念头稍转之后,终是收了手。
经此死里逃生,沈慕白松了口气,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沈崇江快步走上前来,挡在他身前,低声道:“多谢霍将军手下留情。”
霍轻砚退后一步,垂下手臂,沉默着转过身,走到沈静涵身边,虚扶着她,像是怕她再受到什么伤害。
场中一时安静下来。微凉的夜风穿过演武场,吹得风灯轻轻摇晃,带来一阵寒意。远处的回廊里隐约传来巡逻家丁的脚步声,很快又远去了。
望着霍轻砚守着沈静涵的样子,沈崇江陷入沉思。
他想起方才沈静涵扑过去挡住长剑,霍轻砚将她护进怀里,用自己的背去护着她。那样的反应,装不出来,也假不了。
把女儿交给这个人,他确是放心的。
思虑良久,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情绪。开口时,声音沙哑了几分。
“你们的婚事,我应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霍轻砚闻言,肩头不易察觉地颤了颤。沈静涵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住了他的袖角,一触即松。
二人相视一笑,霍轻砚才转向沈崇江,试探道:“要我们放过沈慕白?”
沈崇江点了点头,道:“猎场一事,谁都不可再追究。为慕白担下罪名的崔碧瑶,我想办法帮你们捞出来便是。”
霍轻砚沉思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此事,我应下了。”
话说到这里,这桩亲事便算是定下来了。
霍轻砚与沈静涵对视一眼,眸中皆是压不住的欢喜。
萧景行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泛起说不清的滋味。
众人回到正厅,又围着谈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萧景行与霍轻砚迈出侯府大门时,夜色已深。
两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谁也没有先开口。街边的店铺早已关了门,只有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隐隐传来,一声一声,敲在寂静的夜里。
走到该要分别的岔路口时,霍轻砚忽然出声:“今日,多谢你。”
萧景行脚步微微一顿,摇了摇头。
“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沈姑娘……一定会很伤心。”他的声音很轻,顿了顿,又道,“何况在猎场上,苏云鹤也救过我和我的好友。”
霍轻砚侧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惯常带着三分笑意的嘴唇此刻微微地抿着,眼底却没有什么怨怼,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落寞。
到今日,霍轻砚对这个只会琴棋书画的将门之子,才有了新的认识。
“不管怎么说——”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第一次对萧景行露出好脸色,“今日相救之恩,我霍轻砚记下了。”
“你这武夫这般说话,我不习惯。”萧景行故作轻松地摆摆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往后……对沈姑娘好一些,这般才情的女子,万不能受了委屈。”
话音落下,他也不等霍轻砚回话,便转过身,往镇北侯府方向去了。
皎洁的月光铺了一地,将他的身影衬得有些孤寂。
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长街的尽头,霍轻砚才收回目光,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一回头,便撞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苏云鹤、韩诗情、裴栩生、荀素雪、方芷芸,此刻全都笑盈盈地看着他。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两个字。
“恭喜。”苏云鹤替大家说了出来。
霍轻砚扬起嘴角,回以微笑。
彼时夜风又起,寒意袭来,众人心中却都觉得很温暖。
半月无话。
因着霍轻砚与沈静涵定下亲事,萧景行又在关键时刻救了霍轻砚一回,镇北侯府、永昌侯府,似乎都与解忧阁和解了。段初颜仍留在解忧阁中,沈慕白也不再造次,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日午后,霍轻砚拉着裴栩生来到解忧阁找苏云鹤和韩诗情,想让他们参谋一下婚礼布置事宜。几人在内厅正谈到兴头上,苏影忽然推门而入,面上带着韩诗情从未见过的急切。
“公子,娘——”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又硬生生把话头咽了回去,迟疑地看向韩诗情。
见他这般表情,苏云鹤便知事情不小。转瞬之间,万千思绪闪过心头。
他神色微凝,侧身与韩诗情对视一眼,似在刹那做出了什么决定,随即目光落回苏影身上,坦然道:“阿影,如今我与诗情的关系,你什么都不必瞒着了。”
顿了一息,他接道:“我娘那边……可是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