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苏云鹤未再耽搁,即刻握住她的手,转身便往外走。
“云鹤!”裴栩生唤了一声,“你们这一去,何时能够回来?”
苏云鹤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不知。”他说,“等我消息便是。”
说罢,他牵着韩诗情跨出门槛,消失在暮色中,苏影快步跟上。
不多时,马车已备好,三人上了车,车轮辘辘,驶向宫城的方向。
车厢内,烛火昏黄,轻轻摇晃。
苏云鹤坐在韩诗情身侧,自上车以来便没有再开口。他低垂着眼帘,望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不知在想什么。
韩诗情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马车驶过长街,穿过闹市,渐渐靠近那一片朱墙碧瓦的宫城。
忽然,韩诗情想起一件事来。
那是匿名倾诉箱刚开设不久时的事。有一封信笺,笔迹清秀婉约,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女所写,可叙述自己的处境时,又仿佛已活了大半辈子。
那笔迹她看着眼熟,却始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如今想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公子。”她试探着开口,“那几封字迹熟悉的匿名信,是你写的,对不对?”
苏云鹤微微颔首,已打定主意,不再隐瞒她任何事。
“那是以我娘的名义写的,却只写了她当下的困境,未写出个中缘由……”
他长吁一口气,说这话时,眼中露出了韩诗情从未见过的落寞。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娘的故事其实并不复杂。她经历了,谭馨雨所经历的事……”
话音落下,韩诗情心头剧震,比方才知晓他是皇子时更甚。
当朝皇后,圣上最宠爱的女子,竟然是……
她怔怔地望着苏云鹤,半晌说不出话。
苏云鹤迎向她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你是不是觉得很意外?”他问,“世人都说,当今圣上对皇后娘娘最为宠爱。皇后娘娘是孤女,无家无世,圣上不顾群臣劝阻,强行将她立为皇后。”
韩诗情没有否认,轻声应了。
“是。”她说,“坊间皆是这般传闻。”
“传闻没有错。”苏云鹤苦笑,“父皇的确如传言一般宠爱她。可她……永远原谅不了自己被侵犯的事。”
说到“被侵犯”三个字时,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也不爱我。”他的声音更低了,“她一看到我,就会想到那件事……因此,我才被养在宫外。她恨我……对她而言,我就是个野种……甚至,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紧,像是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韩诗情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那个素日里温润从容、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皱眉的苏公子,正在将血淋淋的伤口毫无保留地摊在她面前。
她再也听不下去了,猛地伸手,将他紧紧抱住,恨不能将自己所有的温度都渡给他。
苏云鹤浑身一僵,声音戛然而止。
“诗情……”
“别说了。”韩诗情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公子,别说了。”
她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他。因为无论说什么,都弥补不了他心中的创伤。她能做的,只是这样抱着他,紧紧地抱着他,让他知晓自己永远在他身边。
车厢内越发安静了。烛火轻轻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车壁上,交叠在一处。
过了许久,苏云鹤慢慢抬起手,环住了她的腰。
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
“诗情。”他轻声唤她。
“我在。”
“有你在身边……我很安心。”
韩诗情没有说话,只是向他贴得更近了几分。
马车继续向前,驶过最后一道宫门。
车轮在朱门前停住,车夫恭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六殿下,到了。”
苏云鹤缓缓松开韩诗情,低头看她。
“准备好了吗?”他问,“与我一同面对。”
韩诗情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他微微弯起嘴角,握住她的手,掀开车帘。
夜色深沉,宫灯如昼。那一重重朱红的宫门在灯火中次第展开,望不到尽头。
苏云鹤牵着韩诗情,踏入了那座巍峨的宫城。
身后,苏影无声地跟随着。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宫墙,和一个心结缠了二十余年的女人。
这一夜,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