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婚书在自己面前被呈上去,林婉如脸色骤变,急道:“贺家提亲时,我便已经拒绝,怎会有婚书?”
话落,她猛地看向父亲林正清,目光里带着失望和质问。林正清站在官员席中,别过脸去,避开了她的视线。
堂下百姓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皇帝拍了一下桌案,人群安静下来。
沈慕白很快接道:“因韩诗情教唆而悔婚的千金小姐,何止林姑娘一人。听闻镇北侯世子与宁安郡主,也是被她毁了亲事。永昌侯夫人更是被她教唆得离家出走,至今未归。”
这话说完,便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了萧景行和沈崇江身上。
皇帝看向萧景行:“萧爱卿,你状告韩诗情拐带你未婚妻子荀素雪,可有话说?”
萧景行站在苦主行列中,面色复杂。他看了一眼皇帝,又看向韩诗情和苏云鹤,最后,看向堂下的郑墨澄。
郑墨澄也正望着他,目光里的期盼和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刹那间,穆青鸾的话在耳边闪过:做人最重要的是问心无愧。
深吸一口气,萧景行走上前,跪在堂下。
“陛下,此事,臣确有话要说。”
“说。”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眸中清明了许多,只是声音还有些发紧:“此事当时闹出许多误会,如今已经解释清楚。臣与宁安郡主婚事作罢,与韩诗情并无干系。”
百姓们闻言,议论声更大了。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一拍桌案,怒道:“既是如此,为何要递这状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戏弄朕。”
“陛下息怒。”萧景行解释道,“臣递了状子之后,宁安郡主才与臣解释清楚。眼下误会已经说开,臣恳请陛下,准许臣撤回状子。”
他说完,磕了一个头,伏在地上。
紧接着,荀素雪上前,坦然道:“萧世子所言句句属实,还望圣上明察。”
堂下一片寂静。
郑墨澄站在人群中,看着萧景行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番说辞,倒也合情合理。
皇帝盯着萧景行,手指不觉攥紧。最终他没有发作,只是冷冷地说:“朕准了。”
“臣叩谢圣恩。”
萧景行又磕了一个头,与荀素雪一同起身,退到一旁。
皇帝的目光转向沈崇江。
“永昌侯,你呢?”
被点了名,沈崇江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撤状,意味着彻底倒向苏云鹤一边,与天子作对。不撤,女儿一定会怪自己。
夫人已经失去了,眼下还能失去女儿吗?
何况苏云鹤与天子毕竟血浓于水,此事当真毫无转圜余地?便是韩诗情必死无疑,若有朝一日苏云鹤获宠,甚至登上大位……
他不敢想下去。一时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正犹豫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马车停在人群外,车帘掀开,一个妇人走下来。
是侯夫人崔氏。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一步步走到堂下,朝皇帝行了一礼。
沈崇江面色一喜:“夫人,你怎么回来了?”
侯夫人没有看他。
她面向皇帝,声音不高:“陛下,臣妇可以作证,韩诗情从未拐带臣妇。臣妇回娘家,是因与侯爷夫妻失和。与韩诗情无关,侯爷不过是把气撒在她身上罢了。”
沈崇江的笑容僵在脸上。
侯夫人这才转向他:“侯爷,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何时?”
日夜思念的爱妻归来,却对自己怒目而视,他心头一紧,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侯夫人的语气缓了缓:“你我夫妻二十年,我从未求过你什么。今日我求你,撤了状子吧。芷芸的事,若不是她,咱们侯府的颜面早就丢尽了。”
沈崇江的心又动摇了一分。
恰在此时,沈静涵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他身边。
她附在父亲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没有人听清她说了什么。可是沈崇江听完后,整个人僵住了。他的脸色几度变幻,从铁青到苍白,又从苍白到颓然。
他阖上眼帘,沉默了很久。终于,睁开眼睛,走到堂下,跪了下来。
“陛下,此事确是臣恶意报复,现下臣也请求撤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