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珠玉?珠玉?” 是一个声色尚且有些稚嫩的姑娘在说话。“ 珠玉?珠玉!”
尽夏猛得睁开双眼,她懵懂地看着面前这个叫着自己的女孩,看着不过刚豆蔻年华,长得像个粉圆子,很是可爱。
“ 珠玉,你莫要发呆了,再不理我,我真的要生气了!”
女孩语气里有些嗔怪,还有些害羞:“ 我听说那宋家公子今日也会去观赏牡丹,城中的很多贵女都想一睹真容,你说他真的生的那么俊美吗?”
“ 沈珠玉!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女孩似乎真的生气了,尽夏觉得头有些痛,她是谁?听她说的话,她似乎叫沈珠玉。
她虽然还有些发蒙,但还是试探性地开口道:“ 我在听,你方才说宋家公子不知是否真的如同传言般俊美。”
女孩满意地继续道:“ 宋家公子为人端方正直,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好些贵女夫人跟随,大家就扔一些花儿啊朵儿啊的,还有的会扔香甜的果子到他的车架之上呢!”
她拉起尽夏的袖子:“ 哎呀,总之,你就陪我去嘛!你要是不陪我去的话,我发誓,我裴兰就一辈子都不理你了!”
尽夏点点头,她的视线逐渐清明起来。这里是个有些陌生但又熟悉的地方,轩窗外是一汪润泽肥顺的湖,湖边绿柳如茵,游人如织。
她与裴兰下楼,一路都有仆从恭敬问安。她似乎住在一座很大的宅院里,从自己的小楼望去,便能看见这美丽的湖泊。
穿过层层楼宇,来到了街上,熙熙攘攘的往来人群穿着打扮皆用心精美,一派繁荣富庶之景。
街上的一座食肆中跑出来一个伙计 :“ 余杭城特色美食鱼羊鲜正上市喽!昨日宋家公子方来楼中尝过,沈小姐和裴小姐可要进来尝尝?”
裴兰拒绝了伙计,拉着她来到了牡丹园。牡丹园此时人山人海,大家都翘首以待着一个人,仿佛不是来看花的,只是为了这有着天人之貌的宋家公子。
门口一个小厮跑了进来,兴奋道:“ 宋家公子的车驾来了!就停在湖侧!”
裴兰高兴地踮起脚尖,松开了挽着尽夏的手,焦急地跟了过去。
人们纷纷如同流水般朝门外涌去,尽夏,此时是珠玉,珠玉站在人流之中,与一个身着白色布衣的男子视线相撞。纷杂的记忆瞬间灌入脑海,在这里,她就是太守大人的千金小姐,沈珠玉。
春日和煦温暖,风景如此繁盛,牡丹花迎风摇曳,她逆着人流望向眼前犹如明松皓月般的男子,心中激起一阵情潮。
珠玉轻启朱唇:“ 我好似,在我爹爹的客舍中见过你,秦郎怎会在此?”
白衣男子神情一滞,他拉着珠玉远离人群,十分焦急道:“ 尽夏!你醒醒!”
珠玉闻言,心中又惊又怒。但是骨子里良好的教养让她镇定问道:“ 尽夏是?”
原来这白衣男子就是钟闲云,自从他与尽夏被迫分开之后,便一直迷失在花林之中。他大概能够感知到尽夏的位置,想要顺着自己种的指引术的方向走,但无论怎么尝试都无法离开花林。
闲云猜测这是花妖的计策,他找了一块空地试图静心打坐,以此突破花妖布下的迷境。
终于在心境彻底澄明之时,他攻开了一条破局之路。然而等找到尽夏之时,花妖早已不知所踪,只余下一地的打斗痕迹和半靠在石头上昏迷不醒的尽夏。
闲云想把她摇醒,但她的意识混沌至极。闲云拿出缚心铃,以此施法想要唤醒尽夏。
铃声悦耳,如同叮咚泉水,响彻天际,但却无济于事。他只好掀开尽夏的眼皮查看,原本明亮有神的双眸已然涣散,仔细看去瞳孔中央还晕着一团雾气。
如此特征证明了尽夏此时已经深深陷入了幻境中,甚至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
缚心铃没办法解救陷入幻境深处的人,但长此以往,只会让她陷入彻底的沉睡,更加难以解救的危险之中,最坏的结果就是再也无法醒来。
闲云顾不得许多,他割开自己的皮肤,将血滴在铃铛之上。铃铛散发出奇异的光芒,鲜血流淌过铃身,显露出暗红色的宝相花纹。
接着,闲云用天山蚕丝将自己的手腕与尽夏的手腕相连,与她十指交握。闲云轻道了声失礼了,便也随之陷入了沉睡之中。
等他睁开眼时,所见的便是如此情景。尽夏的穿着打扮皆是百年前的旧式衣服,仿佛壁画上的仙女脱壁而出了一般。腰上缠着一根色泽秀美的黄色丝缎,垂在绯色裙摆之间好似花中娇嫩的蕊心。
闲云意识到花妖之所以以身作饵费尽心机的引诱他们二人来此迷境,是想让尽夏体验一遍自己的执念。
若是尽夏也陷入情网共情花妖的遭遇,那么她将不再苏醒,成为滋养花妖执念的养料。
而自己,花妖那厮算准了他一定不会抛弃尽夏,为了唤醒她也会不顾一切的入梦。一环扣一环,但凡他自私一点儿,花妖的圈套都不能成功。
但事已至此,他只好应付尽夏,不能让她的意识崩溃,不然他们二人都不必谈及什么沉睡的问题,整个幻境都会崩塌。
闲云扯出一丝苦笑,忙道:“ 实在抱歉,是在下认错了人,尽夏是我的表妹,她一直听闻沈小姐心地善良,品行高洁,只是刚刚不见了人影,在下无意唐突小姐,还望小姐见谅。”
闲云一面说一面苦思到底如何才能尽快推进故事进度。按照他对于幻境更迭的经验,通常需要主角说出一句话,或者做成类似的事,便会立刻进入下一层幻境。
越深层的幻境越容易产生剧烈的情感波动,迷失自我。但如果一直不前往深层幻境,则永远无法找到离开幻境的门。
他忽然福至心灵,想到小姐和书生正是在牡丹园定情。
闲云看了看四周,牡丹盛放,春景明媚,他便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啊,唐突啊,开口道:“ 沈小姐,在下自从见到你之后,便一直想对你说一句话,此时不言,只怕此生都没有勇气再与你讲了。”
沈珠玉面上绯红,她掩唇轻笑,明眸递过来一丝春水样的情绪。闲云仿佛认命了一般,忽然躬身道:“ 沈小姐,在下一直心悦于你,此番前来牡丹园,正是想将心中情意诉说与沈小姐,沈小姐无论是否回应,在下都此生无憾了!”
闲云从未和人表白过,更别提此番行径在他看来实在孟浪。他耳根红得恍如滴血,只盼望着能快些触发幻境的机制。
此言一出,只见四周情景飞速闪过,尽夏仿佛灵魂抽离一般停在闲云面前。
闲云连忙拉着她的手想要唤醒她:“ 尽夏!尽夏!你怎么了?” 但尽夏只如一尊木偶,僵硬且无声。
闲云定睛看向飞速变化的景象,一事一物皆是沈珠玉与秦擎自牡丹园表白心迹之后如何对谈,作诗,心意相通,坠入情海中彻底无法自拔的剪影。
只是这一幕一幕皆是以他二人的身体演示而出,闲云看在眼里,心中泛起些许五味杂陈的涟漪。
终于,四周景象悉数如同流沙般散去,转而他跪在太守院内,被人殴打。闲云没料到如此,结结实实的挨了几下。
“ 放开他!你们谁敢继续动手!”
是尽夏的声音,闲云大喜过望,他挣脱开那些人,尽夏扑进他怀里。
闲云感受着眼前人温热的心跳,自己的衣襟被濡湿了一片。他擦了擦手上的鲜血和泥土,拍着她的背道:“ 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