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心说,上钩了,心里一喜,但面上还是那副娇贵模样。她瞟了大个子一眼:“ 正是,你这人生得倒是奇怪。”
大个子嘿嘿一笑:“ 在下乃是水陆三侠的老二,人称双面腿张铁鞋,不知小娘子是哪家哪派的?”
沈逢春朝他一拱手道:“ 在下乃是紫云山往北走百里的紫虚观中人,大家都叫我墨娘子。”
张铁脚道:“ 我在这徽州城待了许多时日,未曾听说过这儿还有个紫虚观。”
逢春信口胡诌:“ 你待了多少年,我待了多少年,你这双铁脚可曾仔仔细细地踏过这徽州城四外的每寸山林土地?”
“紫虚观就坐落在徽州城外二十里处的一片竹林深处,内有房屋八间,丹房五座。”
张铁脚被她唬住,试探道:“ 我听你口音似是北方人,怎么越听越熟悉呢?”
郑逢春道:“ 小女不才,家母是荥阳人,自是有荥阳口音。”
张铁脚道:“ 怪不得,那看来我们还是半个老乡,离得不远嘞,我是洛邑人。”
他道:“ 既然都算是老乡,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这紫狐仙人而来,不知墨娘子能否指点一二?”
逢春轻哦一声,沉吟一番道:“ 你莫不是也为了这丹药而来?”
张铁脚嗨呀道:“ 不是不是,我没那个天资能让仙人托梦,我是来买药材的。”
逢春四下打量他,关切道:“ 张兄弟可是病了?我观内有一道长,最会医病,不然你跟我走一趟?”
张铁脚见她话里胸有成竹,加之离家在外遇上同乡,心里多了几分信任。
他道:“ 不必,并非是我生病了。”
说着,他见四下无人,但还是压低声音道:“ 是买珠兰根,这里连日雨水太多,我大哥患了风湿病,叫我买些珠兰根治风湿病。”
郑逢春点点头,这时那伙计拎着一大包被磨碎了的珠兰根粉进来,朝张铁脚道:“ 这位客官,这时您要的五斤珠兰根粉,用好了再来哈。”
张铁脚拎着珠兰根同逢春道别,临道想起还未向沈逢春讨教这紫狐仙人托梦的事,但这外间实在人太多,他这笨脑子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再进去。
他决定先回客栈,将此事同大哥三弟表明,到时兄弟三人一同去寻这紫虚观便是。
逢春拉着伙计问道:“ 治风湿病需要这么多珠兰根粉?”
伙计也甚是不解:“ 自是不需要,那样多的珠兰根足够治一头牛的风湿病了。”
郑逢春觉察出里面有异,但面上不显,而是问那伙计:“ 你们到底有没有万年红?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伙计看向外间,忙招呼来招待逢春的那位伙计。
那人见了逢春,擦了擦额头的汗道:“ 女郎,我们今日掌柜的不在,我刚才去查库房,实在是没那么多万年红,不然女郎您等明日再来,我们掌柜的也回来了,到时候给您额外进一些万年红如何?”
逢春压根就没打算买,她一拍大腿,起身道:“ 不必了,我去别处看看。”,话音未落,扬长而去。
自从逢春和茯苓去蹲守水陆三侠后,尽夏三人也凑在一起商量下午如何混进去。
闲云关严了门,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方才安稳坐下。
关棋从怀中掏出一张桃红请柬,递给闲云道:“ 这是我从仲溪那里讨来的,我说你二人是我的朋友,第一次来徽州,也想来凑凑热闹。到时你们跟在我身后,刺史府规矩多,会有人盘问宾客,记录在册,你二人就如实说来便是。”
见二人记下,关棋道:“ 还有一事,须得委屈尽夏妹子。”
尽夏道:“ 且说无妨。”
关棋摇着扇,思索道:“ 先前仲溪问我为何要执意带你二人去见桃仙,我扯了个谎,说你们也是新婚燕尔,我想让他二人沾沾你这对鸳鸯的喜气。”
见二人沉默,关棋忙道:“ 真不是我故意给你俩乱点鸳鸯谱,实在是闲云他一个外男,想见桃仙有点奇怪,尤其还是人家新婚当日,实在是对不住尽夏妹子。”
尽夏并没有关棋想象中的恼怒,她笑道:“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先前也不是未曾——”
闲云面上飞红,他打断道:“ 好了,我们即刻动身罢。”
关棋收了扇,搓了搓手道:“ 我现在真有点迫不及待,这紫狐仙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如此难以琢磨,越是疑点重重的案子,我越喜欢。”
三人骑马来到刺史府侧门,宾客并不算多,似乎多为林仲溪的私交。
林仲溪站在门前正与宾客说话,瞧见关棋到来,忙迎了上来。他一身红衣,腰系金带,端的是玉树临风,意气风发。
关棋朝林仲溪拱手道:“ 林兄此番终于得偿所愿,真是良缘由夙递,佳偶自天成,小弟在此恭喜恭喜了。”
林仲溪面上是掩不住的春风得意,笑着领了关棋的谢,目光落在站在他身后的尽夏二人,问道:“ 这二位是?”
关棋侧了侧身,道:“ 他们便是我同你说过的一对侠侣,与我是挚交,此番有缘一同南下,便来凑凑热闹。”
闲云上前道:“ 在下钟闲云,这是内子尽夏,林兄大喜之日,我夫妇二人前来贺喜。”
尽夏带了笑道:“ 是啊,我们听关兄讲述了林公子与嫂夫人之间的故事,便想来瞧瞧一对新人,在此恭喜林公子喜结良缘了。”
林仲溪本就开心,听他二人是关棋的友人,又是特意过来贺喜的一对有情人,心中愈发觉得喜气盈盈,便亲自迎他们进去。
刺史府内园林精巧,里面摆了数十桌酒席,宾客正散开说笑。
林仲溪却道:“ 我与桃仙两情相悦,奈何家父家母并不赞同我二人这桩姻缘,实为我勉力促成,酒席寒陋,还望海涵。”
尽夏道:“ 林公子何出此言?依我看在座宾客皆为真心挚友,洞房之内更是鸳鸯成双,才是人间至美之事。”
这一番话让林仲溪满是喜意,爽快道:“ 说得好,弟妹先前说想见桃仙一面,我这就带你们前去。”
几人转到后园,一处贴了喜字的宽阔房屋映入眼帘。林仲溪叩了叩门,一股奇香扑鼻而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桃仙的面孔来,她今日也是一身红衣,云鬓之上簪满金饰珠玉,瞧着十分美丽。
桃仙见了尽夏,眼神一亮,忙走了过来,拉着尽夏的手道:“ 尽夏妹妹!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林仲溪疑惑道:“ 你们认识?”
桃仙点点头:“ 林郎有所不知,昨日正是尽夏妹妹和这位大侠救了我们宜兰苑,是我和幺娘的恩人。”
林仲溪朗声道:“ 既如此,那我夫妇二人自当好好招待一番,那你们在此叙旧,我与关棋去偏厅等候。”
二人进了喜房,四周被布置得极用心。桃仙为二人斟茶,笑意盈盈:“ 尽夏妹妹,你身体可好些了?”
尽夏道:“ 好些了,虽然还没试姐姐给的那法子,但身体还算爽利,今日前来是特地为了给姐姐贺喜的。”
桃仙害羞一笑:“ 多谢。”
闲云默默侧坐着观察桃仙,他忽地眼瞳一缩,一道金光自瞳中闪过。
霎那间,四周情景凝滞,声音骤消。闲云再观桃仙,哪里还有什么玉面桃花的新娘子,赫然是个散发着森森鬼气的死人!
依稀还能看出五官的面孔上满是被碎瓷片割出的伤口,皮肤泛黑,原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两个孔洞,眼珠子萎缩在洞中,青紫的尸斑从额头蔓延开来。
一张嘴唇翻成散状,露出森森白骨和牙齿。有的皮肤正化出黄色水液,顺着轮廓流入躯干之中。
这具躯体顶着鲜红嫁衣和满头金饰,笑吟吟地坐在那儿,仿佛真是一个 “ 活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