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时间愣住,闲云率先反应过来,将他扶起,林仲溪却道:“ 求二位帮我找找我家娘子吧!”
众人皆是一愣,尽夏问道:“ 桃仙丢了?”
关棋使了个眼色,几人将林仲溪扶到楼上,茯苓关紧窗门,关棋方道:“ 仲溪,方才厅内人多眼杂,你现在再说。”
林仲溪点点头,满面悲戚,他掩面而泣:“ 自从大婚之后,她便不见了,我本以为她是上街买些女儿家用的东西,便没有去找。可是,后来发现她应当是失踪了,我苦寻两日,皆未果。”
他坐在椅子上,颓废道:“ 我实在是无可奈何,寻遍了她会去的地方。你们说,她是不是被妖怪抓走了?”
关棋沉吟道:“ 该不会是紫狐仙人把她抓走了?”
桃仙被紫狐仙人所救满城皆知,关棋有此猜测并不牵强。尽夏却坚定道:“ 不会,我从紫狐洞府中出来不过半日,桃仙明知道想要拜访紫狐仙人只得午夜时分前往,过了那个时辰就无法找到洞府。”
“ 她可以自己去,但并不代表那狐妖不会把她抓走。我要去找那紫狐理论理论!”
见关棋如此说,尽夏道:“ 可是紫狐没有理由如此做,他并不是恶妖。而且他不会见你们,更何况紫狐高深莫测,法力颇深,没有闲云在身边,你们就只能碰壁而归。”
“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狐狸精最会迷惑人了,你会不会也被他的狐媚之术迷惑了?”
“ 你!” 尽夏气极,脸颊涨的通红:“ 关棋,你如此无端猜测,当心烂了舌头!”
眼见他二人争执不休,有些恶语相向的架势。
闲云挡在了尽夏面前,眉宇间是鲜少的冷意:“ 关棋,尽夏是个怎样的人,同行一路,哪怕是一只不通人性的牲畜也当知晓。”
“她能为了旁人所托孤身一人夜探紫云山,她到底是为紫狐辩驳还是真心想要寻找桃仙,你不会不清楚。她与桃仙不过才见两面,连朋友都算不上,说到底,对于桃仙一事,她可以帮,也可以不帮。”
“你今日所行实非君子,那我也可以因为你折辱了我在意的人,而请你出去。”
说着,闲云打开了屋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不信尽夏,就是不信我。”
关棋愣怔在原地,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失言,折辱了尽夏。他看向一边的尽夏,见她别过脸去不看他,心中不由得懊恼极了。
逢春看不下去,她道:“ 关棋,向尽夏道歉!你若是不道歉,以后就莫要再与我们同行。”
关棋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虽然他平时滑头,面上看着纨绔,但今日确实是为从小一起的朋友而焦急。
他走到尽夏面前,朝她作揖:“ 尽夏,方才是我说错话了,伤了你的心。但我只是一时情绪上头,并非我本意。”
尽夏看向他,目光又落在了颓废在椅子上的林仲溪,脑海中想起桃仙的笑影,自己也难受起来。
只是,关棋虽然与林仲溪是至交,确实不该对自己信口胡言。但见他如此诚恳致歉,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气下去。
她正犹豫着,忽然回想起击杀黑蛇妖那晚,父亲同自己说的话。
良久,尽夏扶起他:“ 我不怪你,比起我们先窝里斗,还是赶紧找到桃仙吧。”
说着,她走到闲云身边,拉了拉他的袖摆,朝他一笑,低声道:“ 谢谢。”
闲云轻揽了一下她,温和道:“ 你不生气了便好。”
见气氛回转,众人正要再议,一阵敲门声响起,是堂内伙计:“ 这位客官,刺史府的人找。”
闲云打开了门,一个小厮忙走了进来,朝自家少爷道:“ 少爷,找到小夫人了。”
林仲溪猛地站了起来,捏着小厮的肩膀道:“ 在哪儿?”
小厮战战兢兢的开口:“ 在公廨,公廨来人说让少爷去认小夫人的尸体。”
林仲溪一听此言,两眼一翻,整个人栽倒在地。
众人大惊,尽夏忙道:“ 你先带我们去!” 转头又嘱咐关棋:“ 看好你朋友,莫让他醒来寻死。”
“ 等等,我和你们一起去,那是我的夫人。”
林仲溪竟然醒转过来,撑着椅子起身,全然不顾身边小厮的搀扶,硬是甩开了他递来的手。
三人刚出了客店,便见一辆蓝顶马车停在外面。林仲溪示意道:“ 坐我家的马车走。”
尽夏和闲云也不客气,二话不说便上了马车。林仲溪此时看着完全不似方才大叫着晕厥的那人,他面色沉稳,只是盯着窗外出神。
尽夏偷偷扯了扯闲云的衣袖,附在他耳侧:“ 他没事儿吧?”
闲云也附耳道:“ 看着情绪很糟。”
尽夏默不作声的观察他,认同道:“ 心如死灰也莫过如此吧,还真叫你说中了。”
闲云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车架很快停下,公廨中有人迎了出来,是徽州的司法参军赵津。他见了林仲溪,满脸都是遗憾:“ 林公子,节哀。”
林仲溪瞥了他一眼,并未搭话,朝着仵作间的门便去。
赵津也不计较,反而拦住尽夏:“ 你们是谁?公廨重地,岂能容忍你们这些人随意进出?”
林仲溪脚步一顿,朗声道:“ 赵大人,这是我的朋友。”
赵津便不好再拦,只讪笑着开口:“ 原来是林公子的朋友,请进请进。”
尽夏冷哼一声,跟着便也进了仵作间,她让闲云留在外面,她陪着进去看便是。
仵作间内,一具高度腐烂的女尸安静的躺在床上,面容皆非,却唯独身上散发着奇异的浓香。
而她身上的穿着佩戴,也都是桃仙的衣饰。
尽夏明了为何每次见到桃仙,她身上都会那样香气扑鼻,想来紫狐给她的障眼法只可遮去肌肤上的溃烂,但无法去除尸臭味。
尽夏的目光落在那张五官近乎融化在一起的尸体,在白骨之上,桃仙原本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与烂肉重合。
她手指微动,一声长叹自喉中发出。
桃仙啊桃仙,为一情字,与天争人寿,值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