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水鬼封了尽夏的穴道,将尽夏交给鱼头侍婢:“ 那我就先退下了。”
鱼头侍婢挟住尽夏,朝两旁的侍婢道:“ 快给贡品收拾一番,这幅狼狈模样如何能献给主人?”
鱼头侍婢们拥着尽夏进了层层纱幔之中,原来纱幔之后竟然有座巨大牌楼。过了牌楼,赫然是座掩藏在陡峭石壁之下的小型殿宇。
这殿宇烛火通明,沿路之上还有数不清的夜明珠盛放在珠托之上,将这地下洞穴装点如同白日。殿宇里张灯结彩,正中央的广场上燃着一团巨大的龙涎香,香气扑鼻。龙涎香本就得之不易,如此巨大的龙涎香只怕宫中都不会有。
尽夏未曾想鱼神的洞府竟然奢靡如此,紫狐和他相比,算是简朴至极的大妖。她还在懵愣之间,被鱼头侍婢们簇拥进一间屋内,里面熏香汤泉,胭脂彩衣一应俱全。尽夏自从听了那低沉吼声后,便浑身脱力,又被水鬼封住穴道,此时任由鱼头侍婢摆布。
她们脱了尽夏脏兮兮又湿透了的衣服,把她浸在温暖的泉水之中,又仔细地在她的发丝之上打上皂角和玫瑰露。一番沐浴下来,尽夏被一群鱼头侍婢服侍的如同神仙妃子。她看着穿梭来去的鱼头侍婢们,心中欲哭无泪。
她想,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自己就算再绞尽脑汁,都不会料想临死之前会被一群鱼伺候梳洗。忽然,为首的鱼头侍婢走了过来,解了尽夏的穴道。
尽夏忽然能开口说话,只是还不等她开口,鱼头侍婢满意点头道:“ 好美的女郎,主人十分满意你的容色,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说着,她拍了拍手,屋内的十来个侍婢围着尽夏,侍奉穿衣的穿衣,侍奉梳发的梳发。尽夏连忙开口,装出一副柔弱的模样:“ 好姐姐,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尽夏一边说,一变做出泫然欲泣的样子来。鱼头侍婢见她嘴甜胆小,笑道:“ 我们主人瞧上了你,你生了如此花容,要给我们主人做娘子了。”
众侍婢都笑了起来,鱼头侍婢道:“ 既然做了我们主人的娘子,莫说世间的奇珍异宝,就算是天上的月亮,都能得到,要不说你是好福气呢。”
尽夏佯装高兴,开始扮猪吃老虎:“ 那,你们主人生的如何?”
侍婢们互相对视一眼,为首的那位道:“ 放心,绝对和女郎十分相称,端的是貌如宋玉,色比潘安。”
尽夏心说,你们一群鱼,知道什么是貌如宋玉,色比潘安吗?她又道:“ 只是,我不是来做贡品的吗,怎么又成了新妇了?”
鱼头侍婢笑吟吟道:“ 一夜娘子也是妻子,女郎既然要献给主人,自是要与主人阴阳双修,所以说你,好福气呀。”
尽夏一听,心里明白了七七八八。这所谓主人的鱼神,只怕是个以邪修之法修炼的妖怪。他命水鬼和杜成四处抓来女子,强迫她们与他做一夜夫妻,采阴补阳之后,再用她们的肉身滋补自己,得以精进功法。而外面被悬挂起来的那些衣裙,便是最好的证明。如此恶妖,叫她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
她眼下独自深入如此魔窟,也不知如何才能自保。但是尽夏知道,闲云应当已经发现了自己的位置,看来他的追踪术还是能用。只是不知为何,分身术却失灵了。尽夏叹了口气,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又开口问道:“ 那水鬼是怎么回事?”
鱼头侍婢道:“ 他呀,是个可怜人,说是前世蒙冤,投水自尽,后来成了这湖中的水鬼。主人看他可怜,便让他与水草精做个伴,让他二人为主人所用。”
鱼头侍婢又道:“ 女郎何必多问那两个臭家伙呢?一会儿这头面戴上,你呀,便是主人最美的新妇。”
她三言两语搪塞了尽夏,其他侍婢在尽夏被高高梳起的繁复发髻之上插戴金饰宝玉。尽夏额前横着一条细细的珠链,中央的红宝石毫无杂色,衬得她犹如月上嫦娥。尽夏望着镜中的自己,一时间也晃了神。
铜镜之中,她被装点的如同天女一般,只是如此端庄晔丽的打扮,却是奔赴注定葬身鱼腹的结局。朦胧之间,尽夏仿佛瞧见无数的女子坐在这面镜前,被这些鱼头侍婢装扮一新,最后落得惨死结局。一滴泪,顺着脸庞滑过。
鱼头侍婢连忙替她补妆,嗔道:“ 女郎怎么哭了?大喜的日子,怎么能哭?到时主人会不高兴的。”
紧接着,窗外传来响亮喜庆的乐声,浩浩荡荡的怪物们穿红戴绿的吹着鼓乐,混杂在隆隆的水声之中。
鱼头侍婢们让尽夏拿起孔雀羽扇,她套着沉重的喜服,被架上花车,一行人朝最内华灯通明,缀角连檐的宫殿走去。
大殿格外宽敞,莲池鱼戏,中有宝台,珠链玉幕,香花遍地。正中坐着一人,两旁的鱼头侍婢撩开珠链,露出那人来,竟然并非尽夏料想的鱼头人身,而是个身形高壮的美男子。
他半披着墨发,身着绣锦鲤的红色丝袍,上缀珍珠,各个圆润如小球,这便是那所谓主人的鱼精。
尽夏下了花车,一股力直接让她飞到鱼精身侧。她瞪圆了眼,心说好深的道行。他的手捏住尽夏的下巴,开怀道:“ 好美的女子,你是我娶的这些女子中,最美的一个。”
此话一出,尽夏真是手刃了他的心都有。鱼精又道:“ 为什么你的身上有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气息?”
尽夏只挣脱开了他的手,佯装柔弱:“ 郎君如此俊俏,小女一时害羞,生出了几分倾慕。”
说着,她用孔雀羽扇挡住了脸。鱼精大喜:“ 水鬼的差事办的好,不仅给我送来了绝色佳人,还是个可亲可爱的。”
他拍了拍手,宫殿之内忽然涌入了许多宾客。他们有的是一些妖物,但应当修炼的时间不长,还未完全化出人形。只是有一个人,他站在下首第一的位置,竟然是个人。
尽夏看向那人,他穿着朴素,通身打扮像是镖师,络腮胡,瞧着约莫四十岁。此人背着一柄长剑,腰间的蹀躞袋挂满了东西,尽夏仔细瞧去,不仅有瓶瓶罐罐,甚至还有驴蹄朱砂等物。
莫非此人也是个捉妖师?或者是为道士?尽夏一愣,心想,在这鱼精的洞穴中出现一个捉妖师,还被奉为座上宾,实在奇怪。
却见那人上前一步,道:“ 锦鲤大人,我奉阁主之命前来问事,只是实在不知您的喜事与我要问之事有何关系?”
锦鲤?尽夏明白,这鱼怪的真身只怕是条锦鲤了。
锦鲤道:“ 诶,钱道人莫急,我与金阁主多年的交情,你们所谋之事我不感兴趣,但我没说不帮。”
他拉着尽夏同坐莲台,笑道:“ 今夜我高兴,得了佳人,制成观音泪的最后一宝我已派人送到你房中,届时再亲自送你回北境。”
尽夏心中大惊,她再看底下的钱道人,又看向身边的锦鲤。原来东升药庐研制观音泪的那个捉妖师,他要来徽州寻的大妖,都一一对上。原来,那捉妖师要找的人并非紫狐,而是窝在陈庄驿站大湖之中的鱼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