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狐见他搭话,眉宇间满是不屑,却还是故作恭敬:“ 你我也算老相识了,鱼兄,你却假借我的名号,四处招摇撞骗,你说,我该不该来找你问罪?”
锦鲤心虚地眨眨眼,他冷哼道:“ 你要是为此事而来,我分你一半财宝,此事便罢了。”
紫狐轻啧一声:“ 不行,你还捉了我的小友,要吃了她。”
锦鲤看向尽夏,解释道:“ 我一开始想吃她,但她太美了,我就想留她性命,我没想吃她。”
紫狐斜眼瞧了瞧闲云的神色,笑道:“ 哦?那也不行,我这小友只怕并不钟情于你。”
锦鲤咬咬牙,心说只要不与紫狐起冲突,到手的娘子飞了也就飞了:“ 好,那我放了她。”
紫狐又是轻啧一声:“ 不可,这位小友我也要带走。” 说着,他的手指向闲云。
尽夏轻声道:“ 洞穴里还有一位娘子,你进来时可曾看见?”
紫狐回忆一番,点点头:“ 那个新妇?”
尽夏连忙插了一句,大声道:” 你还得把水鬼一同捉来的那位娘子也放了!”
锦鲤不耐烦,挥挥手道:“ 好好,都放了,我都放了还不成吗?”
“ 不成!”
说话的竟然是紫狐,他一改先前的散漫姿态,手中赫然显现一柄银枪:“ 都放了,你我之间也免不了一场斗。今儿我便要杀了你这条鱼,为被你祸害的一方百姓报仇!”
锦鲤吓了一个激灵,他向后退了两步,怒道:“ 你捉弄我?”
紫狐冷哼一声,并不多言。他握紧银枪,直朝锦鲤面门打去。
锦鲤手中幻现一把金刀,他抬刀挡枪,兵刃相撞,激起一阵白光。
风声阵阵,卷起尘土万千。却见这殿宇之内,原本的水戏莲台,幔帐珍珠,一瞬之间化为齑粉。
二妖都是道法功力深厚的大妖,所施展的一招一式均带着浓烈的真气和灵力,因而破坏力更大。
闲云护着尽夏退了两步,他轻声道:“ 普天之下,能胜过紫狐这种大妖的,只有我师父。像我这样学艺不精的,只有更加多历练,才能达到师父的功力。”
尽夏看出闲云的失落,她温声道:“ 人道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天资不凡,我相信你有朝一日也能成为那样的人。”
闲云望着尽夏,她一身喜服,容色鲜妍。自己不由得心中酸楚:“ 都怪我—”
没等他说完,尽夏伸出手指轻轻抵住他的唇:“ 你的心意,我知道。只是眼下,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闲云一愣,尽夏连忙拉着他躲到柱子身后。再看一旁,紫狐与锦鲤正打得难舍难分,二人都快成残影,根本分不清谁处在上风。
过了一会,一道紫色身影凌空而起,正是紫狐。
紫狐现出九条狐尾,张牙舞爪地悬在身后。他白发披肩,先前的银枪不知所踪,唯有两只手长出极长的尖指甲,上面满是鲜血。
而地上的锦鲤伏在被击碎的幔帐之上喘息,后背上赫然是十个血洞!
锦鲤吐出一口黑血,抬首望向紫狐,奄奄一息道:“ 百年不见,你竟然有如此功力?当年偷师长春真人,还是有点用。”
紫狐冷哼一声,居高临下道:“ 蠢鱼,你修习邪术,便莫要再提当年之事。”
锦鲤癫狂大笑,一边笑一边呕血。待到气息将近,他强撑起身子:“ 臭狐狸,也许你教训我?”
“ 我是妖,你也是妖,我只是想精进功法,有什么错?”
紫狐背过身去,并不看他,九条尾巴悠然摇曳:“ 你错就错在,违背天道,今日若非我结果你,你只会落得更惨的下场。”
锦鲤攥紧拳头,咳喘几声,还欲说些什么。却见紫狐一抬手,他体内的血洞之中飞出一枚圆润温暖的妖元。与此同时,锦鲤气绝。
紫狐看着手中的妖元,叹息一声,将它捏在手中,化为齑粉。如此恶妖,就此消散。
紫狐看向柱后走来的二人:“ 若非尽夏,我也不会这样快的找到他。此件事了,你们便可放心北上。”
尽夏看着身着红衣的锦鲤瞪着双眼,她走到他身前,俯身替他合上双眼,幽幽道:“ 你所作的恶业,足矣让你永世不得解脱。”
她看向身后的二人:“ 还请你们随我来。”
紫狐和闲云跟在尽夏身后来到了先前关她的黑暗洞穴。饶是紫狐,见到堆积成山的白骨也骇了一跳。
先前的水鬼随着锦鲤的消逝也化作一团白骨。而杜成在闲云闯湖底时亲手击杀,他的水草阵也被闲云击破。只剩下还昏迷的红玉。
尽夏借来闲云的斩妖剑,腾空跃到长绳之上,将余下的衣裙斩断。道道长绳落在地上,堆成一团。
尽夏从衣服中掏出火折子,用洞穴内的余柴堆起火堆。衣裙成了火堆的余料,霎时间燃起熊熊火苗。
闲云明白尽夏的意思,她是想烧衣祭奠那些被害的女子。他叹息一声,在一旁默默念起经文,替这些无辜枉死的人超度。
火焰越烧越旺,突然,这洞府竟然天摇地动起来。
紫狐眉头一皱,一手拉着尽夏,一手拉着闲云:“不好,这洞府要塌,我们快走!”
就在掠出洞穴之时,尽夏忽然喊道:“ 紫狐,救那娘子!”
紫狐分出身来,捞了陈红玉便走。他带着三人蹿出水面。
尽夏望着水面,喃喃道:“ 希望她们都能投胎去个好地方。”
再看岸边,先前的鬼芦草海早已消失。岸边围上五人,正是茯苓,关棋和逢春,还有驿站的掌柜和伙计。
紫狐刚放下三人,来不及多说,尽夏连忙让掌柜找来医师,诊治红玉。茯苓第一个扑进尽夏怀里:“ 太好了,小姐你还活着。”
尽夏轻拍茯苓的后背:“ 没事,我没事。”
她松开茯苓,朝紫狐一拜:“ 此番还是多谢了紫狐仙人,若非你,只怕我早已成了那鱼的腹中餐。”
紫狐轻笑,他指着尽夏:“ 也罢,你这一身打扮,便算是锦鲤给你的赔礼了。”
尽夏看着自己的一身繁复衣饰,一时间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忽地,她连声懊恼。
闲云拉着她的手问:“ 怎么了?可还是落下什么人?”
尽夏点头道:“ 钱道人!他跑了。”
她见众人一头雾水,连忙将自己在莲台上的所见所闻一股脑儿的说了出来。
紫狐思索了半刻:“ 倒是合理,制作观音泪的最后一味药便是万年砗磲妖的灵珠。锦鲤先前偶然得了这砗磲妖的灵珠,这个我是知道的,至于这天灵阁筹谋什么,我却也无法得知。”
尽夏道:“ 这已经很好,我记得钱道人的模样。此番动乱,他定然是向北境而去,我们加快脚步,追上他,一审便知。”
紫狐轻笑,他环顾五人,最后轻拍了拍尽夏的肩膀:“ 小友,莫忘了我送你的那句话。”
说着,他又朝向闲云,笑道:“ 你若有机会见到你师父,切记要替我向她问好。就说,待到此件事了,紫狐邀她闲来紫云山同饮。”
一阵香风袭来,哪里还有紫狐的身影,只余他言笑的声音。
关棋摇起羽扇:“ 当真是位行踪莫测,来去随心的高人。”
他又用扇子点了点一身华服的尽夏,和满身血污的关棋:“ 你二人在湖底演的这出凤还巢,可已了结?”
正逢劫后余生之际,关棋这一打趣揶揄闲云和尽夏,反倒叫二人松了精神。
关棋朝逢春和茯苓使了眼色:“ 我们先去用点餐食,让尽夏和闲云回房收拾梳洗一番如何?”
三人也不管他们两个,兀自说笑离开。大湖边上,二人相对,一时无言。
良久,闲云鼓足勇气,开口道:“ 尽夏,我———”
尽夏莞尔,她轻抬长指,封住了闲云的唇,轻声道:“ 洵有情兮,而无望兮。闲云,那个晚上,烟花在侧,心上人在身边,我怎肯睡去。”
这句话如同一道春雷在闲云耳边炸开。他面上绯红,烧得似火。尽夏抬手,擦去他脸上的血污,不再说话。
忽然,尽夏只觉自己被压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淡淡血腥味。
闲云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尽夏感到一个轻飘飘的吻,混着温热的泪意落在自己的额前。
“ 待到此间事了,我们便安心寻一处好地方,再也不离开。”
“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