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棋道:“ 说起事了,不知大家日后都打算做些什么?”
逢春闻言,撑脸笑道:“ 我打算留在东都。”
“ 留在东都?”
逢春见四人露出理解之色,连忙解释道:“ 倒不是为了继续逃婚,我先前投奔姨母更重要的是为拜师而来。”
“ 拜师?” ,关棋一愣,他思索片刻:“ 逢春,你打算拜什么师父?若是诗文之道,你不如拜我为师?我不收你拜师礼,只需要每日与我一起探讨平仄韵律,四书五经即可。”
逢春面露鄙夷之色,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冷哼道:“ 谁稀罕。”
她又正色道:“ 真的,你们竟然不曾听过本朝最厉害的机巧大师殷其文的名号吗?”
闲云道:“ 莫非是洛州县令?我听袁长史说过。他擅长木工,竟然能做出会动的木人来,不仅可以倒酒,还懂侍酒。甚至还能做出会礼乐的伎乐工来。”
逢春激动地点头:“ 正是此人,他精通墨学,不仅懂得制造这些精巧的木偶,还通悉墨子的武器机关术。我若能拜他为师,得他指点一二,到时再做新机巧,定能助我们捉妖一臂之力。”
说到逢春擅长的地方,她整个人都活泼起来,眉飞色舞地讲个没完。
关棋耐心听了一会,插嘴道:“ 那他就在洛州,你怎么不早找他拜师?”
逢春面色一僵,她长叹一声,眉毛耷拉下来:“ 可说呢,他不收我,我送过去的自制机巧也都被退回。”
闲云笑道:“ 袁长史与殷县令是昔年同窗,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是个脾气古怪的人。待回到东都,我与长史一说,想来以表小姐之才,定能得偿所愿。”
逢春未曾想过闲云与公廨中人这样熟悉,她举杯道:“ 那就多些钟兄弟了,我敬你一杯。”
闲云看向关棋,问道:“ 那关兄,你有何打算?”
关棋思索一会儿,笑道:“ 我本浪子,自然是天下之大,我自去八方。不过,待这趟路行完,我也还是回东都休整一段时日。不过等休整完,我还是打算跟着钟兄弟和尽夏妹子一起捉妖。”
他补充道:“ 肯定是钟兄弟和尽夏多出力,我呢,就沿路探查风土民情,看看我家的生意能不能开到那里。”
茯苓笑着发问:“ 关公子,那你可是要继续包场?”
关棋面上一红,轻咳一声:“ 包场,包场。”
“ 那你包场之时,莫要忘了再让我们听一段那腰上黄,褐衣红的故事,当时我和小姐去听书,若非关公子包场赶人,早就听完了那书。”
关棋忙道:“ 一定一定。”
他见尽夏一直沉默,似是有所思,便开口问道:“ 尽夏,你打算日后做些什么?”
尽夏回神,她抿了抿唇,颇为茫然:“ 我也不知,可能,跟着闲云继续捉妖?”
关棋诶了一声:“ 这可不行,只跟着钟兄弟捉妖?那你真正想自己做些什么?”
尽夏有些魂不守舍,她随口道:“日后的事,想来如今也是说不准的。”
她轻叹一声,眸光落在月色之上:“ 若是问我想做些什么,一时间竟然说不出来。”
此间事了,她应当做什么呢?继续画自己的志怪画册?可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她逐渐变成了另一个尽夏,不再是会画精怪奇事的人,而是参与进这志怪中的人。
尽夏留意到自己的情绪让席间的氛围略冷。她弯起唇角,笑道:“ 茯苓呢?你想做什么?”
“ 我吗?我就想和现在一样,陪在小姐身边。等到回家,我定要多多精进自己的功夫,好保护小姐。”
逢春握着茯苓的肩,笑道:“ 我们小茯苓,也算是好学起来了。”
众人笑开,月色之下,关棋忽然道:“ 各位,今日好夜色,好酒,好友相伴,不如我们趁着此刻空闲,结义如何?”
大家交换眼神,茯苓问道:“ 关公子,这结的是什么义?”
“ 古有桃园三结义,结拜为兄弟。本朝有红拂女,李靖和虬髯客结拜为异性兄妹。我们五人便效仿这风尘三侠,日后同出同进,同生共死。”
关棋此言,令众人都甚是满意。尽夏收起先前满腹的惆怅,她率先举杯而立:“ 我同意,我们五人虽然都是泛泛之辈,没有刘关张三人的文韬武略。也不敢妄称是风尘三侠那样的大英雄。但也算替地方斩去作恶妖邪,虽称不上豪杰,侠义二字确是两全的。”
她又道:“ 诸位本就是因我与美人蛇的千金一诺,才踏上北境险途。我无以为报,便自饮一杯。”
闲云起身,他也举着酒,先是朝关棋道:“ 关兄弟,先前我对你多有冒犯,你却并不计较我的过失,我在此自罚一杯。”
不等关棋说话,闲云兀自饮下一杯。
他又转向茯苓和逢春,举杯一饮而尽:“ 表小姐,茯苓,若非你二人在大湖边舍命相救,想来我早已葬身湖底,闲云在此谢过。”
他又举杯望向尽夏,踌躇半刻道:“ 尽夏,你我之间,无需再言。”
“ 我也同意关兄弟的提议,不如就趁今日机会,我们五人结拜。以除恶务尽,荡四方妖邪为己任,永不背离此誓如何?”
“好!”
关棋大喜,他招来仆从:“ 快去,把准备好的三牲拿来,再把请好的关公像拜来,再取高香来。”
众人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良久,茯苓磕磕巴巴道:“ 关公子,你这是早有准备?”
关棋摩拳擦掌,好不畅快,一双墨眉高挑,眼睛笑成两片细叶子:“ 那是自然,我老早就心痒痒了,今日可算是成了,了却我一桩心愿。”
众人面面相觑,忽地,逢春笑道:“ 实在难为你了,若是我们不同意,你岂不要独自丧气?”
关棋轻啧一声:“ 不要说这种话,听了叫人好伤心。”
此时月上高空,夜幕上飘来薄云几片。宅中杀好三牲祭礼,悉数摆放在关公像前。
五人跪在蒲团之上。迎着晚风,香烛燃起五道烟柱,交织在空中,复又四散在飘渺虚空里,无踪无影。
“一拜苍天,以日月为证。二拜后土,以草木为证,三拜先师,以尊长为证。”
“今我五人,虽为异姓,在此结义。为侠义者,匡扶天下之道,但教黎庶安宁,不为妖异祸心所害。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大家再拜,共立誓言。关棋又弄来五张金帖。大家各自写上自己的名姓庚辰,共同放在檀木盒中,埋在园内所植的玉兰树下。
五人之中,关棋年龄最大,逢春次之。闲云稍长尽夏两岁,茯苓最小。大家本就是在一处浑叫,此时虽然结拜,但骤然论资排辈的叫得客气反而生分。
因如此,闲云笑道:“ 我们虽结义,但依我看,也不必以兄妹格外称呼,不如还和先前一样。”
众人点头同意,大家又坐回席间,把酒言欢。
正是酒酣耳热之际,小厮忽然来报:“ 郎君,金陵谢家来人了,公廨那边也来人了,说是要请名剑山庄的二位侠士,有要事商谈。”
关棋浓眉轻皱,刚想寻个理由打发他们。闲云却道:“ 可有说是什么事?”
小厮摇摇头:“ 只说是谢家派人来请,务必请二位过府一叙。”
闲云道:“ 既然是陈郡谢氏的族人,我们便过去一趟。”
关棋本想再拦,尽夏也道:“ 陈郡谢氏虽不如前朝之时显赫,但你在吴地做生意,少不得与他们打交道。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