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关府,乌泱泱围过来三个人和一群仆从。茯苓抱着外衣披在尽夏身上。尽夏不住的打着哈欠。
关棋问道:“ 如何?那谢家人可有为难你们?”
尽夏披紧衣服,歪着头问:“ 关兄弟莫非学会了测算推演术?怎的也能预测未知之事了。”
关棋笑道:“ 尽夏妹子莫要打趣,实在是谢家老夫人声名在外,惯会摆架子。”
尽夏道:“ 算不上为难我,倒是结结实实为难了闲云。”
闲云对上关棋关切的目光,他倒是不以为然地笑道:“ 无妨,不算什么难事。关兄可是和谢家关系不错?”
关棋道:“ 算不上,他们谢家与我有些私下的生意往来。”
闲云了然点头,他问道:“ 那不知关兄可知这谢家大公子有什么仇家?或者谢家有什么仇家?若是金陵城有与谢家有关的流言也尽可说来。”
关棋仔细思索半刻,苦恼地摇摇头:“ 还真没听说,你等等,我叫管家一问。”
管家听了关棋的询问,恭敬道:“ 回公子,谢家大公子为人温和,喜欢修真论道,这些时日却改了脾气秉性,做成了好几件大事,因而大家都以为大公子要高升了。”
这倒是与谢家老夫人所说的没错,闲云心里有了计较。
他又问道:“ 你可知道这谢琮安有什么朋友?”
管家道:“ 谢大公子交友不广,不过到时听说和一位姓方的公子相交甚好,时常同进三山楼论道。”
闲云追问:“ 这位方公子名字是什么,家住在哪里?”
管家显得很是为难,他道:“ 回公子,小的这就不清楚了。只知道这位方公子家贫,旁的一概不知。”
管家得了关棋的允,退下忙自己的事。关棋方道:“ 可是这其中有异?”
闲云点点头,简明扼要同他讲了此事。众人闻言,也都觉得不对。
关棋皱着眉思考,手指点了点桌面,忽然道:“ 有了,不如还是老样子,我们兵分两路。”
他道:“ 闲云和尽夏妹子去三山楼,毕竟接了谢老夫人的委托,也不好不去。我会派人在金陵城中寻找宝瓶和钱道人的下落,若是得了消息,我们三人便去盯梢。到时候府内会和。”
关棋说得有理,众人都点头应下。眼下天晚,便各自散去。
第二日一早,依着舆图,二人打马寻到了三山楼。此世中人多爱修仙论道,三山楼建的格外华美,楼阁高耸,四角缀铃,顺着微风发出当啷的碰撞声。
尽夏把马扔给马童,愣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道:“ 建在秦淮河边的修真之地?”
秦淮河两岸多为秦楼楚馆,料想也与清心寡欲的修真清净地无甚关系。
尽夏点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大隐隐于市?但这也太红尘之内了。”
闲云反而皱起眉头,却并未多言,只道:“ 我们快些进去罢。”
尽夏跟上闲云的步伐,二人被一个门童拦下。门童倒是有礼,躬身拘礼,方开口要入门的帖子。
闲云从怀中掏出谢老夫人所送的入门贴。门童表情一怔,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竟平白多了许多恭敬。
“ 二位贵客可是谢家的亲眷?恕小人眼拙,方才多有怠慢,望贵人海涵。”
尽夏和闲云对视一眼,并不多话,生怕露馅。门童引着二人入内,却见楼内真真算是别有洞天。
楼阁正中摆着一尊四层楼高的二龙戏珠铜像,一龙口中衔珠,一龙欲夺。
欲夺之龙气势汹汹,虎视眈眈,大张的兽口之中喷涌出清澈活水,落向白玉铺就的蓄水池中。
守珠之龙却神情自若,气定神闲,身形盘旋,恍若丝毫未将夺珠之龙放在眼中。
整栋三山楼围着这尊铜像而建,楼内珠帘幔帐层层围裹,期间往来交谈之声不绝于耳,却并不吵闹。
进出的人或身着锦绣或身穿道袍,神情皆泰然自若,衣袂翩然,彼此皆以同道人相称。
瞧着眼前这幅人人皆世外人的模样,再看那明显逾矩的塑像,尽夏道:“ 好气派的楼。这尊二龙戏珠还真是栩栩如生,不知是何人所为?”
门童面含骄傲:“ 那是自然气派,说起这出资修楼之人还与二位贵人有关呢。”
尽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二人是以谢家人的身份进的楼,便顺着说下去:“ 与谢家有关?”
“ 正是,谢家是三山楼的主要出资人。”
门童眼睛一转,压低声音道:“ 贵人,您方才可有句话说错了。”
门童一字一句道:“ 这可不是什么二龙戏珠,这作的是蛟非龙。”
尽夏心里冷哼,分明是逾矩作像,但偏偏还要欲盖弥彰。她此时再看这尊铜像,只感觉多了几分政治意味。
谢家竟与此楼有关,又修了这么一座大逆不道的像,有趣有趣。她一边想着,竟不自觉琢磨出一个问题,也不知谁是守珠之龙,谁又是那欲夺之龙呢?
她没敢细想,毕竟朝堂政事的暗流涌动与她无关。尽夏对上闲云的目光,见他也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心知闲云也觉察出其中意味。
尽夏转头看向门童,笑道:“ 口误口误。” 说着,掏出一袋银子塞进门童的手中。
门童掂量掂量钱袋,不动声色的把那银子塞进袖中,神色谄媚:“ 贵人可还有吩咐?小人名叫东儿,尽情使唤小人便是。”
尽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面上不显,还是那副天真烂漫模样:“ 我就是想朝你打听一下,我们家大公子平日都和谁一起修真论道?不知你可否带我二人过去见上一见?”
门童了然于胸,他以为尽夏和闲云是替谢老夫人过来查人的,便毕恭毕敬道:“ 实不相瞒,大公子平日里与楼内众人都是好友,若说是关系最好最亲密,想来便是书生方询意了。”
看来这就是管家所言的家贫的方公子了。门童在提及方询意的时候神色很明显多了几分鄙夷,尽夏心道,还真是个拜高踩低的小人。
她佯装严肃:“那他人在何处?”
门童左顾右盼的看了一圈,又翻看了自己手中带着的花名册,茫然道:“ 那书生好几日不曾过来了。”
尽夏颔首不语,思衬半刻后,闲云开了口:“ 你可知道这方公子家住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