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蹲在土坑前浇水,一面浇水一面道:“ 女鬼哪里去了,你是不是能知道?”
阵风吹来,尽夏再睁眼,是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四周一片漆黑,闪电划破夜空,照亮原野上的房屋。
雨水淋湿衣衫,尽夏想要找到遮蔽之处,却发现只有不远处的一间破庙。她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一团篝火映亮了尽夏的脸庞。
火旁的青年抬首,扔了手中的饼子,站起身来。
尽夏拧着湿透的头发,水淅淅沥沥地浸透了地上的草席。
“ 我是钟闲云,洛邑城来,是名剑山庄的捉妖师。”
尽夏动作一顿,她缓缓抬头:“你找到我了。”
闲云不受控制地向前走了两步,复又站定。缩在袖中的手张开又攥紧,良久,他颤抖着开口:“ 这里不是坟地,也不是天宫,你怎么会在这儿?”
尽夏兀自坐在火堆旁,火苗跳跃在她眼中:“ 我不知道。”
“ 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
闲云有太多太多话想问,尽夏抬头看他,湿漉漉的发黏在脖颈上:“ 你长大了。”
尽夏抱着膝盖,闲云道:“ 穿我的衣服吧。”
尽夏一愣,摇头拒绝道:“ 不必,也不知会在这儿待多久。”
“ 这次又要去哪里?”,随着话音落下的,是一件干燥的外衣。
尽夏笼住外衣,她道:“ 你相信吗,我一直闻到浓烈的火烛气味。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浓,我也会来到离我的世界更近的时间线。”
闲云道:“ 你的意思是,你一直在不同的时间跳跃?”
尽夏颔首,她盯着闲云:“ 能给我看看千妖百鬼图吗?”
闲云一愣:“ 你怎么会知道此图?”
尽夏道:“ 我知道,此图宝贵,外人不能轻易观详。”
闲云的手中显出卷轴,千妖百鬼图在尽夏眼前徐徐展开。闲云的声音响在人畔:“ 你不是外人。”
尽夏道:“ 你能帮我找到有关娑罗镜的部分吗?”
闲云对着卷轴结印,娑罗镜的来由显在尽夏面前。
尽夏喃喃道:“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 知道什么?”
尽夏的目光扫过飘起的金色文字,她道:“ 多谢。你能帮我找到青玉瓶的部分吗?我的一个朋友需要它。”
闲云点点头,他再次结印,卷轴缓缓展开,字符变换然后落定。
“ 青玉瓶,仙人之宝也。瓶有无尽仙醴,饮之忘忧。忘忧者,世界变幻,坠入虚境。知尽数前尘,解惑而忘忧。”
闲云好奇问道:“ 你想要偷这两样宝贝?娑罗镜早已失传,青玉瓶也流落民间,不知所踪。你是有天大的忧愁,想要忘却吗?”
火焰染红了两人的脸庞,闲云的眼眸闪着光,深邃的要把尽夏吸进去。他的头轻轻俯下,鼻息喷在尽夏耳后:“ 别再走了。”
尽夏的目光落在闲云的唇上,良久,她吸了一口气,偏头避开:“ 闲云,我真希望这只是一场梦,或者说,只是你造的一个幻境。”
“ 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大概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可一旦知道了真相,那些幸福就都是痛苦。”
闲云顿住,他不解的看着尽夏。尽夏凑上前去,一个吻突然落在闲云的唇上。闲云眼瞳睁大,下一瞬,蠢蠢欲动的手覆上尽夏脑后,加深了这个吻。
唇瓣相接,可却非甜蜜,只有不尽的苦涩。尽夏喘息着,她把头抵在闲云肩上,落下一滴泪。
泪珠滴落在草席的瞬间,尽夏合上双眼。再睁眼时,面前的世界静止不动。雨滴停在空中,尽夏甚至能够看见风的形状。
她拨开雨滴,不远处,两个人对峙着。闲云手中拿着的正是娑罗镜,而在他对面站着的,却是蒙面的黑衣人。
尽夏的心提到悬崖边上,她想要跑到闲云身边,可一切的事物突然高速运转起来。仿佛幻灯片一样一页一页的翻过。
尽夏看见,一个个自己亲自去过的世界,有乱葬岗,有梓云宫,有现代,有镜中。他们被一根丝线缠绕起来,环环相扣,循环往复。唯有尽夏的脚犹如灌满铁水一般,动弹不得。
一阵白光闪过,她的身体飞在虚无之中。漂浮着不知多久,尽夏看见一个小窗,窗前闪动的正是电车内的自己,和一本正经自我介绍的钟闲云。
泪水夺眶而出,尽夏捂住脸,失声痛哭。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她的穿越,闲云的缄默不答,他的不质问。原来只是因为,世界在循环,而忘了一切的人,自始至终只是尽夏。
香烛气味灌入鼻腔,尽夏犹如溺水的人,大口的吸气。她猛然睁眼,四周昏暗无光,哪里有什么庭院,自己分明躺在一个低矮的石室之内。
石室正中的桌案上,燃烧着一小截近乎融化的蜜蜡。蜡油黄似鸡油,散发出阵阵幽香。尽夏踉跄起身,额头不住的晕眩。
她扒住桌案看去,闲云晕在地上,而他的身侧,赫然停放着一具棺椁。
棺椁之上,晶莹剔透的青玉瓶安静的站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