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时不时问上一句，“你还活着吗三世川？”

因为见识到这种状态的三世川很多次了，但他每次都说自己要死掉了却并没有真的死掉，所以灰羽也没了一开始那种十分惊慌的模样。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三世川低垂的脑袋，像是在研究什么稀有的生物。

他歪着头，表情也认真得有些过分。

——如果他平时训练也有这么认真就好了。

黑尾铁朗在心里默默吐槽。

孤爪研磨的视线也从手机上转过来看了三世川一眼。

…在车上打不了游戏…总感觉这家伙有些可怜。

车又颠了一下，三世川感觉他的胃也跟着翻了过去。

…

等到大巴车终于抵达了比赛现场时，

三世川已经感觉没有什么能够比这还要恐怖的事情了。

他跌跌撞撞地下车后立即冲向了一旁的垃圾桶，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直接开始弯腰吐了起来。

指节发白的手指撑在垃圾桶的边缘，手臂也在微微发抖。他的背弓起来后脊骨的形状透过队服隐约可见。

过了好一会儿，

三世川缓缓抬头，露出那张异常苍白的脸，而眼下的青黑色在这种苍白之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喘了几口气。

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之后，他才注意到，

——周围的人正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他看。

三世川难得的感到了些许的不自在。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又在想着要是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社会中的垃圾就好了…垃圾主动去找垃圾桶的话就没有那么奇怪了吧…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走到这一步的…现在退出的话还来得及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黑尾走过来把他提走了。

…

体育馆内已经聚集了不少队伍。

各个学校的选手们穿着各自的队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做着赛前准备。

而当音驹这群人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时候，一些视线不约而同地飘了过来。

毕竟他们红色的队服真的十分显眼。

“……那帮人也是来参赛的？”

有人看到后开口说着什么，他的目光尤其在后面那个红色卷毛和布丁头身上多加停留了几秒。

他的队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上也露出了差不多的困惑。

那个布丁头走路还低着头，正拿着手机快速按着什么，而另一个卷毛脸色苍白得几乎要和队服的白色融为一体，正被旁边那个高个子的混血扶着走。

这两个人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打比赛的，倒像是什么…被人拖出来充数的。

“那个红头发的，脸色也太差了吧……”另一个人小声说。

“还有那个摇摇晃晃的矮个子到底是来打比赛还是来打游戏的？”

几道目光在音驹众人身上来回打量着，

毕竟像他们这样拖着两个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的队员来参赛的，着实并不多见。

黑尾铁朗注意到了那些目光。

他脚步没停，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友们。

然后回敬式的望了过去。

“你们口中那个摇摇晃晃的矮子——”黑尾的手掌落在孤爪研磨的肩膀上，研磨被这突然的力道带得踉跄了一下，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可是我们音驹的脊柱、大脑，和心脏。”

黑尾铁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认真。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停了一瞬。

“…喂，小黑。”孤爪研磨拉了拉黑尾铁朗，想要制止他这种会令他们变得瞩目的行为。

“而你们所说的那个小鬼——”黑尾回了他一个放宽心的笑容。

三世川还在被灰羽列夫拖着走，他低垂着头，整个人带有着一种颓丧的气质。

黑尾铁朗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从三世川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了那些注视着他们的视线中央。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那可是我们的救世主啊。”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体育馆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那些原本只是随意打量的人，此刻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音驹这群人身上。

…救世主。这个称呼未免也太夸张了。

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家伙，被叫做“救世主”？开什么玩笑？

但黑尾铁朗说这话时的表情太过坦然，语气也过于笃定，让人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而三世川由于过于难受，并没有注意到他被安上了个什么了不得的称号。

他还在想着怎么变成垃圾的事情。

还是做不可回收垃圾吧…感觉像他这样的废物，就算回收了也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那我呢那我呢！”灰羽列夫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黑尾，脸上写满了期待。

就连拖着三世川的那只手都一下松开了，吓得三世川一下回过神来，他那原本半阖的眼睛猛地睁大，还是凭借本能地反手抓住了灰羽列夫才没有摔倒。

他抬起头，用一种“你在搞什么”的眼神看了列夫一眼，但列夫完全没有在看他，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黑尾铁朗身上。

三世川的视线也缓缓转了过去。

黑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变得微妙了起来，“你吗——”

灰羽屏住呼吸等着。

“你可是我们最最最宝贵的血栓啊。”

空气又突然安静了。

“噗——”山本猛虎第一个没绷住，直接一只手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血栓哈哈哈哈哈——黑尾你这什么比喻！！！”

他的笑声在大厅里回荡着，吸引来了更多的目光。

福永招平站在旁边，他的嘴角也抽搐了一下。

灰羽列夫本来还在思考着这个奇怪的外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看着周围的人都在大笑后，他的表情也渐渐从期待变成了困惑，最后定格在了一种“我不理解但我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话”上。

灰羽瘪着嘴，看了看笑得喘不过气的山本，又看了看说出这话后嘴角带笑的黑尾。

最后还是把目光投向了夜久卫辅寻求帮助。

夜久忍着笑意摇了摇头，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别太在意，黑尾总是喜欢乱说。”

“可是血栓是什么啊！这听起来一点都不帅！！！”灰羽列夫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服气。

“别说了哈哈哈哈——”山本猛虎笑得更大声了。

那些目光再次落在吵吵闹闹的音驹众人身上，但这一次不再是随意的打量，而是带上了某种重新评估的意味。

“音驹……是那个音驹吗？”有人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我记得他们好像打进过全国大赛…”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另一个人接话，“近几年的成绩很一般，县内预选赛经常止步八强或者四强，已经很久没有进过全国了。怎么说呢……”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没落的强豪？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没落的话，那应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吧，他们还在夸大其词……”矮个子男生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用胳膊捅了一下。

他顺着队友示意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

原本那吵吵闹闹的音驹队伍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音驹的众人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带着一种“我们听到了”的、安安静静的、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