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赤苇京治已经在跑动了。

他跑到球的下方时，身体后仰着调整接球的角度，随后抬手干净利落地将那颗偏离了轨道的一传稳稳地修正了过来。

第一球要托给谁他并没有犹豫，也不需要犹豫。

“木兔学长！”

木兔光太郎的身体在助跑后腾空而起，他的身体从地面上跃起来的时候那种轻盈感和他高大的身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像是一只突然展翅飞翔的猫头鹰。

“木兔！木兔！木兔！”

音驹的拦网却没有动静。

他们完全没有对木兔光太郎这记势大力沉的扣球做出任何的反应。

——枭谷ACE木兔光太郎的面前空无一人！

观众席上响起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他们在干什么？！”

“为什么不拦网？”

“已经放弃了吗？真是白费了那个发球！”有人摇了摇头。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带着某种“果然如此”的轻蔑。

在他们看来，音驹这种完全不设防的姿态要么是战术失误，要么就是面对全国前五王牌时的怯懦。但不管是哪一种，他们都配不上“四强”这个名头。

赤苇京治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高高跃起的木兔身上，而是本能地扫向了音驹的后场。

——那里，一个红色头发的身影正在迅速移动着。

三世川的大脑在木兔起跳的那一刻就完成了所有的计算。

所有的数据像是游戏里弹出的信息面板一样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了出来。他知道这球会飞向哪里，也知道它会在离地面多高的地方进入他的防守范围。

秘密潜入的任务…他也不是白做的啊。

概率97%

他的身体朝着1号位边角的方向冲了过去，红色的卷发向后飞扬着。

“砰——！”

随着木兔的扣球落下，三世川已然垂着眸子站在了那里。

来吧…木兔。

是他在赛前提出的第一球不要针对木兔光太郎进行拦网，他知道赤苇的第一球肯定会传给木兔。

虽然拦网会在一定程度上削减排球的力度。

但是，

他想要尝试一下现在的他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三世川的目光锁定在那个正在急速飞来的排球上，

排球在面前越放越大，他能感觉到一股风压从球面上传来吹动着他额前的发丝，

而那种压迫感几乎要让他本能地躲开。

独自面对木兔光太郎全力的一击，没有任何拦网作为缓冲也没有任何人来帮他分担那份冲击力…

…好可怕。

…真的好可怕。

他真的不会死在这里吗…？

三世川垂下了眸子。

在排球即将撞上他手臂的最后一刻，他的睫毛轻轻垂落下来遮住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他决定不再去看那颗球了。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它的落点，也知道需要用多大的力道去把它垫起来。他的大脑已经把所有的数据都处理完了，剩下的只需要交给身体去执行就好。

所以看或不看，结果都不会改变。

“砰——！”

虽然手臂没有触球的知觉，

但，

很好…也没有痛感。

他的小臂在绷带的束缚下纹丝不动，那股力量还是让他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

排球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随后不偏不倚地飞向了孤爪研磨的头顶上方。

分毫不差。

原本吵吵闹闹的枭谷观众席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嘴巴张着，大脑似乎还没有处理完刚才那一幕的信息。

一个从来没有听闻过的自由人，也不是任何一个在县内排得上号的名字。

看起来像是被强行拽出来的凑数的、面色苍白的、带着黑眼圈的还整个人散发着颓丧气息的一年级生…

他在没有任何拦网的帮助，独自面对全国前五王牌木兔光太郎全力扣杀的情况下，一传直接到位？

真的假的？？？

——这不是应该发生的事情，这不可能是真的吧！

…音驹之前是这样的吗？

古森元也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他身为自由人而言看出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

预判吗…

这家伙的水平…非常厉害。

因为看到了一些没有预料到的场景，他也有些认真了起来。

佐久早注意到古森元也的反应后瞥开了目光，他还是并不认可。

孤爪研磨抬起手，指尖触球的瞬间他的视线已经扫过了枭谷的半场。

枭谷的拦网因为刚才木兔的扣球而前压，后排的防守阵型也因为那一球的势在必得而出现了松动。

他看到了黑尾铁朗正在迅速从左侧切入，于是手腕轻轻一转。

伴随着黑尾的起跳，

“砰——！”

快攻得分！

两人的配合十分默契。

“哔——！”

“1–0！”

裁判的声音在安静的体育馆里格外清晰。

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的时候，在所有的声音都在说“枭谷会赢”的时候…

——音驹抢下了第一分。

而这球始于那个被所有人轻视的自由人的完美防守。

“勇往直前是音驹！！！”

观众席上的沉默被山本茜的呐喊声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的声音十分高亢，喊醒了那些还没有回过神来的观众。

“看吧看吧，大家都会为他们的表现震惊到的…”昨天观看到的人撑脸笑道。

“势不可挡是音驹！！！”

音驹应援团的声音在这一刻盖过了枭谷。

枭谷的半场上，队员们面面相觑。

小见春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个自由人…虽然上次就见识到了…但他连这都能接到啊。”

赤苇京治站在网前，他的表情依然十分冷静。

他在看着三世川那双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手臂。

他早就知道。

从他能够说出“这是为了应对你们王牌的特别措施”那一刻起，就显示出他们就早已对木兔学长有了防范。

但他没想到的是，第一球他们没有进行任何的拦网。

一开始就迎来了他们的王牌和音驹自由人的对抗。

对方独自面对全国前五王牌的进攻，不仅没有慌乱，还完成了一次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防守。

这家伙…真的很厉害。

但是木兔学长的状态可不是那么好打压的啊。

赤苇京治的目光落在了木兔身上。

那个灰白头发的王牌正站在网前，那双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的红色卷毛。

…好厉害，你的接球还是那么令我震惊！

“他又接住了！赤苇你看到了吗，他还是那么厉害！！！”

赤苇京治看着木兔那张毫无阴霾的脸，轻轻笑了一下。

木兔学长在赛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个自由人的存在，在赛前就已经做好了“我的扣球会被他接起来”的心理准备。

所以当这一幕真正发生的时候，他并不会觉得意外。

对于一个王牌来说，和水平高超的自由人对抗是必经的过程，也是证明自己价值的最好方式。

如果每一次扣球都能轻松得分，那还有什么意思？

正是因为有人能接起来，正是因为有人能让他感受到“不拿出真本事就赢不了”的压力，他才会有动力去变得更强。

“木兔学长。”

木兔转过头看他，那双金色的眼睛还在发光。

“下一球，”赤苇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在后排低头戳着手臂的红色卷毛身上。

“我会传到让你更舒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