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原来您是被陛下送去江南的冷宫妃子吗?”
在君无厌吃人的眼神看过来前青阳有眼力见地跳到夏福背后默默捂上他的嘴。
君无厌那双粉瞳照进夏福的瞳孔,他薄唇轻启,恶鬼之言:“将他送去御马监伺候白面和胖彩,不掏干净窝别给他吃饭。”
***
太极殿。
辰时一刻,百官林立,丹陛之下的鸣赞官高声宣唱:“有制——”
文官武官皆是面部笏板齐平,面对丹陛。丹墀上跪伏的进士子弟们听着周围突然安静下去的声音,纷纷屏住呼吸,无言的威严弥漫开来。
直至候在下首的允恩接收到皇帝的旨意,允恩两步上前高声传颂:“众臣俯首,听宣殿试三甲!”
——“众臣俯首,听宣三甲!”一声声的,鸣赞官一声接一声,太极殿内太极殿外,无论飞禽补服的文官还是走兽补服的武官,皆是满脸庄肃地撩开衣摆举着笏板笔直跪下,而后缓而郑重地叩首回应。
金吾卫佩剑肃立、挺身岿然,甲胄的寒光同佩刀长戟的森冷映照。鸣赞官的声音回荡在空荡之中,凛然威威。
丹陛之上的君无玦目光却没落在跪拜朝臣之上,而是落到藏在盘龙柱后慌乱神色、急切交谈的几名礼官。那几名礼官时而摊手时而回头张望,到后来更是互相小幅度推搡起来,瞧着口型似乎骂的还挺脏。
君无玦眉间轻蹙,允恩注意到君无玦的动作看过来,问:“陛下?”
君无玦收回视线:“无事,继续吧。”
允恩便再挽拂尘高声宣唱:“江南府,谢俞,一甲一名赐进士及第,钦点状元,授簪花纱帽!”
良久无人应答,允恩奇怪地垂下视线去看礼官,但那些礼官只鹌鹑似的又抖又缩半点不抬头。允恩只得再喊一次:“江南府谢俞,钦点状元,授!簪花朝冠!”
太极殿上寂静无声。
俯伏的朝臣们不禁抬起头去看殿上,但俯伏着的其他人同样一头雾水。最先开始疑惑的当属文臣,私语声小但多,叠加起来嘈杂得武官那边动手,文官这边也不示弱,笏板扔得几乎成明斗,直到君无玦的视线重新垂落。
允恩黑着脸从礼官那才得知遗漏了人,导致人家状元郎如今还在宫门某处,只得这边着鸣赞官大喊拖延再差人去寻,虽显眼但也好过没有状元郎,他也不信这样拖延带不回状元郎。
允恩清了清嗓:“准,状元郎谢俞觐见!赐——簪花纱帽!”
一声跌一声,声声汇成浪。
所有的焦躁、困惑、慌乱全都消失了,外头起了响应:“奏——状元郎觐见!”
此声之后,只余针落可闻的安静和渐行渐近的细碎微弱的小铃相撞声。
众人心头莫名地,悬着一种冲动,伴随着步履声缓缓抬起头回头看。
——乌发玉冠,红白锦衣,簇花繁纹团上的团纹和少年人眉目一样张扬开来,热烈夺目。状元郎捧着那顶簪着五色绢花的朝冠,缓步走着。
状元郎眼眸里满是捉摸不透的玩味意色,坦然接纳着朝臣的目光,从他们之间走过,又行过跪伏的众贡士考生,最终站定在丹陛下的红绸丹墀上。
从头到尾,他的视线就没有垂落过,直直与九五至尊对视,堪称冒犯、大不敬。
“臣,谢俞,参见陛下。”
状元郎语气分明是轻快,但众臣却脊背胆寒,噗通一下全部俯伏回去。
这位状元郎谢俞是什么情况啊!面见圣颜不曾跪伏也就罢了,甚至直接目视回去,这分明就是在挑衅皇权!
众人心中不由为这位才情卓越的状元郎惋惜,古往今来能连取三元者少之又少,弱冠之龄夺取秋闱魁首时,此子名讳早在京城传遍开来。可仅依靠此,此人怎敢倨傲到挑衅天下之主。
众人除了摇头叹气也只能摇头叹气。
可只片刻,这种心理就彻底打翻,众人耳边同时响起一声“啪”脆响,象征着状元身份的朝冠被摔在金砖上,滚过丹陛停在御座前的那双脚边。
接着,众人耳边便是那细碎铃音和锦靴的离去之声。
新科状元郎摔了朝冠径直离去了。
......
满殿朱紫无一人敢言,文官喉结滚动,武将捏着笏板的指节发白。无一人敢叱喝,也无一人敢抬首。
冷汗淋淋,心头只余一个想法,疯了,疯了,全完了。
允恩同样面色发白地跪在边上,他是看清楚了,可他在猜不透这位心思深沉的帝王如今在想什么。
这位状元郎,分明是此时应该尚在梦乡酣睡的小殿下!!
......
很久很久,太极殿死寂了太久,久到有人都忘了自己为何跪着,久到他都忘了这位半年前杀伐果断的狠辣帝王是如何让人人头落地的。
他缓缓抬首,九五至尊支颐在御座上,神色瞧不清,心绪不知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