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厌扭头去看正不解他停下脚步的君沈思几人,僧人见事情尚有转机,忙趁热打铁道:“此福并非只能求姻缘,亦能求个平安的,施主。”
君沈思哪见过比泼皮无赖还没脸的僧人,一怒起来就要撸起袖子自己动手,却被君无厌拦下。
“姐姐莫伤了自己,我是愿意的。”
“就因为他说的那几句恐吓?”君沈思不服。
他摇头:“是我自己愿意的,他既已给台阶,我也不想真坏了今日姐姐们的好心情。”
君沈思还想说话,却最终沉默在君无厌盈盈的目光和笑意中。
从僧人手中接过新换的平安牌,他咬着笔头思考了好一会。
既然僧人说也能求平安,应是不假……思索半晌,他提笔写了上去,其他人凑近一看只有三个看不懂的字。
“西蒙语吗?”
是前几日临时抱佛脚胡乱学习的西蒙语……
君无厌微微点头,拾起那平安牌就绕到寺中那颗苍翠的巨树之下,绑着红绸的铜铃簌簌响动,他抬手将那枚祝愿挂上去。
一持木杖的老方丈忽疾步靠近,嘴里还不停喊着:“是孽是孽啊!”
僧人也被老方丈的动作吓得不轻,忙靠近去去扶他:“怎么了师父?”
“你还敢问,姻缘之福怎么能说成佑平安之意!”老方丈一拐棍敲在僧人脑袋上。
君无厌神色瞬间冷下来:“什么意思?”
老方丈叹息:“此事是老衲徒儿犯的浑,望贵人息怒。这平安牌还是那块姻缘牌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挂的那块是姻缘牌?最后应的也是姻缘?”
“这事没差的,应的还是平安,只是求的人还多了份缘而已。”
君无厌登时气笑了,目光凛凛,狠狠剜在僧人和老方丈身上。
周遭冷气如同实质,可君无厌却没发作,他扭头就走,步伐飞快。
后面追着的风雪和铃音扰的他心烦无比。
闷在锦靴里那串金铃越捂越滚烫,烫得他忍不住半路寻地摘了,半山腰已无白雪,可温度却也不高,握着那串小金铃他很想扔掉,可是舍不得。
君沈思几人急匆匆追上来时,看到的就是君无厌赤足踩在岩石上坐着,瞧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谷发呆。
君沈思靠近问:“怎么了?”
君无厌眉间紧皱:“不知道。”
“什么?”
“我不知道。”话落,他又再次朝山谷而去,后面几人皆是面面相觑但却半点不敢催,只默默跟在后头。
抵达山谷时,众人才恍然发现,此处居然也丝毫不逊色于寒山寺雪景,满山谷底开满了无数鲜花,极合踏青之意,可此时却无人有心思。
君无厌漫无目的地游曳在花海之中,心情无比糟糕。
他也分不清究竟是因为什么,只是觉得听闻消息时就烦躁透了。求的平安是没错,很符合他的初衷,而且只是个姻缘,有什么好气的?再者说,这运星也应不到他人头上,他在这是做什么。
拽下手边的花苞,远处忽响起马叫声,然后是急速靠近的马蹄声,声音太熟悉,还带着急切的喜悦,君无厌本能抬头去看,发现是红菱在朝他奔来,而青阳则追在后头。
君无厌本能追着那阵风翻身上马背,红菱立刻欢欣地扬蹄叫唤一声,他俯身凑在马背安抚激动的马匹,青阳这时也赶上,小声唤他:“爷。”
“你怎的能出来?”
“红菱今日在宫中待不住,允恩公公便让属下换值带它出来溜溜,一出宫红菱便朝这处跑来了。”
闻言君无厌哑然失笑片刻,当真是…凑巧啊。但他也不怪青阳扯这种拙劣的谎言,怎么就忘了呢,他可是答应了阿兄增派人手暗中保护他啊。
后面的夏福几人追上来,夏福见君无厌心情终于缓和,方才敢将抱了一路的靴子为他穿上。
“姐姐们去踏青吧,我在这山谷里散散心就好。”
君无厌驾马就要离去,寇又菱犹豫了片刻开口:“今夜画舫我们几个要给沈思伴提前送行,你可来?”
沉默蔓延在人群中,君沈思说:“不必勉强的。”
久久地,君无厌笑开答应了。
……
没让人跟着,他独自驾着马在漫山花海中狂奔,直到夜幕降下,才从疯跑的状态停下。
他伏在马背上轻轻喘息,残阳挽留般试图遮蔽升起的月轮,余晖用尽全力散发着余热和光亮,只是一丝,君无厌也觉有些刺眼,他轻轻开口:“去找青阳,他知道我要去哪。”
红菱回应似的叫了一声,平稳而缓慢地朝京城方向走,君无厌疲惫地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