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牙挣脱开他的手,眼底分明有泪,但就是不肯向他低头半分。
“李穆朝你这混账!”带着哭腔骂过这一句,他也就不再为难她了。粗重气息被平复了半天方才转匀。
仍旧叫她自己抱着裙摆,他则俯下身,指尖甫一朝她伤处触去,她便狠狠抽着气。
李穆朝“啧”了一声,“我还没碰着呢,你嘶什么气?”
他那分明像是会故意报复自己,上药时多折腾她一些的样子。
“你在韦忻面前唯唯诺诺,在我面前倒是张牙舞爪。秦珠夜,说到底,你还是柿子拿软的捏。”
珠夜用袖子狠擦了把眼泪。
愕然问他:“我何时捏……你何时是软柿子了?”
李穆朝乜她一眼,“他叫你跪,你就跪?你犯了天大的错么,也值得跪一夜祠堂?”
珠夜心里也觉得憋气,可世道如此,她今夜若敢顶一句嘴,明日韦忻便能以不孝悖逆之罪名令七郎休弃她。
“在这老实呆着,别乱动。”他轻轻放下她的腿,兀自出门去了。不知过了多久,珠夜正愣神间,只见李穆朝托着一盘结了霜晶的冰块进来了。
“如今你这膝下确实值万两黄金了,可知这是什么?”他微笑问她。
珠夜瞧了瞧那被切割得极规整的冰块,偏过头去,“难道我还不曾见过冰吗?”
“从冰井里现取出来的,夏日时就这一块冰便足要你阿耶两个月的俸钱了。”
他将那冰块裹进绢布里,待寒意浸透了布,这才又上前托起她膝盖,用冰轻轻敷着。
他边又缓缓道:“去岁酷暑时,陛下便赏过薛相公一整块坚冰,他那时候欢喜得跟什么似的,把我们这群郎官都唤过去共赏。其时天气炎热,那冰才搬出来不久便化了个干净。纵是如此,一群人也与有荣焉。”
珠夜抿了抿唇,没说话。他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腿,“你说,你这膝下是不是值万金?”
见她仍是不语,他垂眸又道:“这次欠我,你又要怎么偿还?”
“我没有让你来救我,也没有让你做这些。如何是我欠你?”
如果不是他闹出了这些幺蛾子,兴许她早就和韦七安稳度日。韦忻也不会如此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直直盯着她看了许久,艰难地开阖齿关,嗓音暗哑地问:“你在我面前如此跋扈嚣张,你以为倚恃的是什么?”
她好似一点都不在意,云淡风轻道:“凭着你心慕于我。”
李穆朝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烧破了一道裂口,闷闷地、涨涨地疼。
她怎能如此轻易地说出口?
价值连城的冰块她浑不在意,奉上的真心她弃之敝履,任旁人多么珍视的东西,她淡淡瞥一眼,像无所不有的神灵,视万物为座下埃尘。
直到他那双眼睛泛起殷红,他才狼狈地转开眼神,冷笑一声,“你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怔忡间手下失了力道,那块冰贴着她膝盖许久,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腿也抖了抖。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了力气。
“珠夜,再这样下去,我就快要恨你了。”隔了一会儿,他忽然道。
她膝盖上的淤伤凝成深紫色,他方才停住了手,冰块落在地上繁复密织的绣毯上,很快便化成了一滩深红,隐没进绒毛中不见了。
“别再与我作对,别叫我恨你,好么?”李穆朝探身攥住了她的下颌,有些发狠问道。
珠夜亦是冷笑,从他掌中挣脱出去。“你爱我时,也未见得我有什么好下场。”
“是么?可若叫我恨上了你……我待要整治你,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叫你连哭都哭不出来。将你剥光了,披着我的官袍送回去,或是就在韦府强要你,你又能如何?韦忻又能如何?”
“用得着那些法子?我现在便已经是连哭都哭不出来!原来这是你爱我啊,见你所为,还以为你早就恨死我了。”她面带讽刺地笑了一笑。
李穆朝自谓能言善辩,于朝野上也鲜有能与他舌辩几番的人,今日却真栽在她身上了。被她气得快要冒烟,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珠夜暗自打量他神情,他虽怒极,却仍旧克制怒火,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他的确已被自己捏住了七寸。
她缓缓抬起腿,踩在他肩上。居高临下,嚣张跋扈。
“那你恨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