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没接茬,Lisa的硬刀子扎进软棉花里,她轻笑一声,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我。
Lisa放下杯子,抱臂倚桌,声音又扬高了几分:“可以啊,现在就已经学会摆出‘工作忙’的派头了。调岗第一天,就能让顾总为你这么大手笔地置办行头,你的脸面可真够大的,这待遇,真是我们秘书处头一个!深藏不露啊,林秘书~”
我心里一惊,纳闷她们怎么知道我这衣服是顾恒给买的。
不过,秘书处一直号称辰星的八卦台风眼,公司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情,有什么是她们不知道的?
Lisa视线轻飘飘地投向一旁正在整理文件的江琦:“没准儿啊,照这个速度下去,那个空了这么久的首席秘书的位置,过不了多久就要尘埃落定,也得跟着姓‘林’了吧?江琦姐,你认为我说得对不对呀?”
江琦握着鼠标的手紧了一下,光标在Excel表格上错点了一个数据。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时,脸色微沉,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斥责:“Lisa,这里是办公室,不是菜市场,注意你的言辞和分寸。”
“如果手上的工作不饱和,就去把与迅飞合作的那几个备选方案从头到尾都仔仔细细地复核一遍,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低级的行文或数据错误。”
“知道啦,一天天的,就知道扎在文件堆里抠那些细枝末节,也不知道乐趣在哪。”
Lisa碰了一鼻子灰,自讨没趣地撇撇嘴,顺从地扭身回到自己工位。
她重重坐下,把文件翻得哗啦作响,俨然把这些东西全当成了出气筒。
我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内心早已波涛汹涌:这庙虽小,妖风却大,秘书处的几尊大佛,我都惹不起。
秘书处统共才几个人,短短一日就已让我见识到何谓波诡云谲、暗潮涌动。
我活像是刚入宫就不慎被皇上“眷顾”了一眼的小答应,还没摸清东西南北,就已觉四面楚歌、孤立无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此刻,我是真有些想念文创部了。
虽然在那里也时常累如老狗,但至少同事们和和气气、彼此照应、氛围松弛,没什么明枪暗箭、笑里藏刀。
当一头牛马,还是简单点来得更快乐一些。
然而,令我始料未及的是,就在短短半日之内,各种与我有关的流言蜚语就像瘟疫一样在公司里悄然流传。
顾总亲自带我出去购买昂贵西装,调岗的第一天就带我见了重要客户的事,转眼间就变得人尽皆知。
随之而来的,是各种离谱的“关系户”猜测:有人说我是顾恒的表弟,来给他当左臂右膀的;有人传我实际是顾家哪个世交的孩子,到辰星是隐姓埋名来历练的……最夸张的一种,竟然说我是他同父异母的从未对外界公开的弟弟,被顾家安排来争夺企业!
看着芊芊发过来她搜罗的密密麻麻的“小道消息”,我真是眼皮直跳。
拜托,我一米六,顾恒一米九,这三十公分的差距是能靠“同父”解释的吗?谁家基因突变这么不讲道理?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也得亏我是个男的,这要是个女秘书,恐怕现在早就被各种“黄谣”缠身,身败名裂,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下班时间一到,Lisa“啪”地合上电脑,利落地戴上宽檐帽和□□镜,拎起那只醒目的大红色手包,一句话也没留,便踩着高跟鞋径直离开了办公室,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浪费。
我下意识回头瞥去,只见江琦仍端坐在工位前,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的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
只是她的视线会不时地、极快地扫过放在一旁的手机,像在留意是否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进来。
坐在打印机旁的张薇已经小心翼翼地将桌上那些叮叮当当的可爱小物件一一收进背包,然后站起身,朝着江琦的方向轻声说了句:“琦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下班啦。”
“嗯。”江琦从屏幕前抬起头,对她微微颔首,便又迅速沉浸回工作中。
张薇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轻松笑容,也朝我这边礼貌地点点头,随后便脚步轻快、几乎是小跑着溜出了办公室。
于是,偌大的秘书处,转眼间就只剩下我和江琦两人,还有就是一阵阵清脆而规律的键盘敲击声,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微妙的凝滞和尴尬。
过了许久,我隐约感觉到身侧有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紧接着,江琦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还不下班?”
她视线挪回屏幕上,手指也没停,却继续说道:“难得今天顾总不在,能准点下班就赶紧下班。他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平时只要他在公司,整个秘书处没人敢比他还早下班的。”
“谢谢江琦姐提醒!”我连忙礼貌回应,语气里带着感激,“下午的会议纪要已经整理好了,我再检查和标注一下重点部分,马上就能收尾下班了。”
“嗯,早点弄完下班吧。中午也没休息,回去好好放松一下。”江琦说完便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