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湿的头发柔顺地垂落，刘海松散地搭在额前，削弱了平日那锋利的气势，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看上去也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了些。

他径直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浴袍下摆因动作微微分开。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快速扫过某个位置，一个荒唐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

他这浴袍底下……该不会是真空上阵吧？

这想法刚一冒头，我的耳根就猝不及防地烧了起来。

顾恒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声音平稳：“说说看，你整理出什么了。”

我将打印好的资料递过去，然后尽量条理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的理解：

“讯飞科技的优势在于硬件研发和渠道下沉能力极强，但他们自家的游戏内容生态是短板，这正是我们的机会。但要注意的是，他们的谈判风格可能比较强硬，对独家合作会比较坚持。”

“智云医疗的技术很前沿，市场呼声也高，但正如资料所示，他们目前的算力瓶颈已经严重制约了产品迭代和用户体验。他们现在最急需的不是钱，而是稳定、高效且能快速部署的算力解决方案。我们辰星的技术中台，恰好能补上他们最痛的一块。”

“金盛集团资本雄厚，投资风格稳健，近期明显在加大AI医疗领域的布局。但他们更看重技术的落地应用场景和长期盈利能力，我们需要准备更详实的市场数据和商业化路径预测来说服他们。”

我顿了顿，又补充了一点资料之外的信息：

“另外，我还注意到一家可能被忽略的公司——大美文化。他们刚完成第三轮天使融资，估值攀升很快。最关键的是，他们与H市政府的文化旅游项目有深度绑定，拿下了几个大型文旅IP的数字化开发权。这块业务虽然和我们目前的主攻方向看似不直接相关，但他们手握的政府资源和线下场景，未来在元宇宙、AR互动等领域，或许能和我们形成意想不到的联动。”

说完，我稍微松了口气，正襟危坐，像一个小学生在等待一个严厉的老师的评价。

顾恒的手掌压在文件上，并未翻开，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封面上轻点了几下。

他定定地看了我片刻，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不错，我果然没看走眼。”

我被夸得有点懵，尤其是对着他这副浴袍松垮、发梢微湿的模样，努力把快要飘走的思绪拽回来，迟疑地开口：“只是……”

“只是，”他仿佛能读心，开口截断了我的犹豫，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你不明白，为什么我明明对这些信息了如指掌，却还要你多此一举，再整理一遍。”

心思被彻底戳穿，我脸上有点发烫，老老实实地点了下头。

“第一，你是我的秘书，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你的思维都必须和我保持同频。关键时刻，我需要你能随时顶上，而不是还要我花时间向你解释背景。”

“第二，”他继续道，指尖在文件上敲了敲，“现成的报告是别人的逻辑，看过就忘。只有经过你自己的手，用你的思维重新梳理、整合、吸收，这些东西才能真正变成你自己的，用时才能信手拈来。”

“第三，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你的分析，尤其是关于那家大美文化的补充，确实提供了新的视角。这就是价值。”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加重了语气：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想培养你。”

听到这话，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此刻我终于明白什么是世界上最大的东西，大概就是顾恒画的饼了。

顾恒半眯着眼睛，缓缓说道：“你心里一定在想我是在给你画饼吧……”

我大吃一惊，额头冒出几颗冷汗。

他怎么会知道我心里的想法？！难道他真的会读心术？还是说他身上也绑定了个什么该死的系统，开了能监听心声的外挂？怪不得他在商场上战无不胜，这种挂批谁能玩得过啊！

“论资历、论能力，现在的你，确实还不够看。”顾恒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贬低，却字字砸在我心上。

“江琦，能力足够出众，办事缜密，从不出错。但她身上缺了至关重要的东西——感性。她更像一套被完美设定的程序，只会按既定流程解决问题，从不提出异议，也从未让我看到程序之外的任何可能性。她是个优秀的执行者，但天花板，也就在那里了。”

“至于Lisa，”他唇角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美则美矣，聪明，可惜多数是小聪明。她的心思活络，懂得利用自身优势，在一些需要钻营的场合或许能派上大用，只可惜，大多数时候，还是适合当个精美的花瓶。”

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在我身上，仿佛能穿透我故作镇定的外壳。

“而你，”他声音低沉了几分，“现在确实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笨拙。但我透过你的眼睛，能看到后面藏着的野心。”

“你渴望抓住一个机会，得到一次托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