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事者连声道歉,我却几乎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裤腿上那片迅速蔓延湿成一片的污渍上。
这套西装……是顾恒送的。
心疼和窘迫涌上心头。
“没、没关系……”我挤出这句话,低着头快步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冲去。
冲进空无一人的洗手间,我反手锁上最里面一个隔间的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
低头看去,深蓝色裤腿上那片被橙汁浸透的湿痕,在灯光下泛着深色水光,黏腻感紧紧贴着皮肤。
现在怎么办?用水擦洗吗?可越擦面积就会越大,到时候整条裤子都湿透了,还怎么穿出去……
对了,洗手间有干手吹风机,难道,要脱下来处理?
这个念头让我头皮发麻,一个西装革履的秘书,在五星级酒店的公共洗手间里,光着屁股在外面吹裤子?!
要是被来上厕所的人看到,我这一世英名……
可如果不处理,难道要顶着这片黏湿、带着一身甜腻的橙子味,回到那个精英云集的会场,走到顾恒面前吗?
不行,必须处理!
我再次确认门外没有任何动静,然后手忙脚乱地解开皮带,褪下这条昂贵的西裤,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我只穿着小内内的双腿,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我把它拿到马桶边,用湿水的手帕小心擦拭,但效果甚微,反而让湿痕扩大了一圈。
豁出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像做贼一样轻轻拉开隔间门锁,探出头左右张望,很好,没人!
我提着湿漉漉的裤子,身上只穿着衬衫、西装外套和内裤,以一种极其滑稽且狼狈的姿态,踮着脚溜到了洗手台前。
巨大的镜子里映出我此刻的样子:头发微乱,脸颊绯红,上身衣冠楚楚,下身……简直不堪入目。
我赶紧把西裤用水冲了几下除去污渍,把湿透的裤子拧干水,然后对着干手机。
“轰!!”
巨大的噪音骤然响起,吓得我浑身一颤。
我赶紧将裤子湿掉的部分展开,对准那股强劲的热风,心中疯狂祈祷:快干快干!在有人进来之前快干!
热风烫着指尖,噪音淹没了一切,我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裤子上,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洗手间厚重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然后,定格。
顾恒的脚步在入口处顿住,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深邃眼眸,在看到洗手台前那个背影时,罕见地掠过了一丝极致的错愕。
他的秘书,林希,也就是我。
下身只穿着一条印满了小黄鸭的平角内裤,两条白皙纤细的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正以一种极其笨拙又努力的姿势,举着西裤对着轰鸣的干手机奋力操作。
这场面,超现实得让他一时无法理解。
就在这时,或许是出于小动物般的直觉,或许是感觉到了身后那存在感极强的注视,我猛地回过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干手机轰鸣的噪音仿佛也安静下来,世界陷入无声。
顾恒,那张我此刻最不想、也是最害怕看到的脸。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深得像海,与我四目相对,此时天地万物化为乌有。
“!!!”
我的世界,崩塌了。
我的职业生涯,我的尊严,我的一切……都在顾恒此刻的注视下,社会性死亡了。
顾恒薄唇微启,那冷冽低沉、此刻听来如同末日审判般的声音,穿透了干手机的轰鸣:“林秘书……”
“?”我惊恐地看着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这就是你,”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嘲讽,“处理问题的方式?”
我哑口无言、言不由衷、忠心耿耿、耿耿于怀……
他无视了我石化的状态,没有再多说废话,直接拿出了手机,快速拨通:“是我,需要一间短期使用的休息室,处理点私事,就在会议楼层,嗯,麻烦把房卡送到男士洗手间外。”
挂断后,他再次看向我,命令道:“把裤子穿上。”
“啊?可、可是……” 我低头看着手里湿漉漉的裤子。
“先穿上!”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似乎还有一丝愠怒,“难道你想这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