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恒的电话会议听起来不太顺利,他全程语气冷冰冰的,中间还夹杂着几次怒喝。
会议比预想的要久得多,我只好先把车停在路边,百无聊赖地等着,直到他挂断电话,才敢开口问目的地。
这时天色渐晚,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与冷色的高楼外墙形成鲜明的对比。
“顾总,那个……我们要去哪儿?”我到底还是有点忐忑,生怕他让我请去什么高端场所。
“东桥老街。”顾恒摘下蓝牙耳机。
“东桥老街?”我愣了一下,“那边不是说要拆了吗?好多小店都关了。”
“开车。”顾恒说完便闭目养神,不再开口。
在路边停好车,沿着河岸前行,晚风摩挲着梧桐叶,发出簌簌的呢喃,顾恒在一家老旧的店铺前停下。
泛黄的招牌上,褪色的漆字手写着“杨姐汤包”。
他像是这里的熟客,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店铺不大,空调开得足,里面几乎坐满了人。
桌椅收拾得干净整洁,小碎花桌布和墙上的玻璃花装饰搭在一起,很是温馨。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奶奶,穿着漂亮的花裙子,正弯腰擦着桌子。
“哟!小顾来啦!”她瞧见我们进来,热情地招呼,“来,坐这儿,刚擦干净的。”
“好,杨阿姨。”顾恒应了一声,走过去坐下,“今天来两笼汤包,再来两碗银鱼蛋花汤。”
“诶!好嘞!”杨阿姨笑得爽利,“小顾啊,好久没见你了,最近挺忙吧?”
“还行。”顾恒淡淡地笑着回答。
“年轻人,忙点好,不过,可得记得好好吃饭啊!你们先坐着等一会儿啊,我这就去给你们上。”杨阿姨说完,便往后厨去了。
我坐在顾恒对面,环顾了一圈四周,心里暗暗纳闷:顾恒怎么会常来这种老街的“苍蝇馆子”?他的“洁癖”和“挑剔”都治好了?不过,菜单上的价格倒真是实惠……他该不会是觉得我太穷了,故意给我省钱吧?
“这家店看着有些年头了。”我说。
“嗯,比你我年纪都大。”顾恒笑了笑,“杨阿姨年轻时就开了这家店,几十年了,来这儿的都是街坊和老食客。”
“顾总,你是怎么发现这家宝藏餐馆的?”
顾恒十指交叉,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
“很小的时候,我妈带我来过几次。但那时太小,不怎么记事,在我妈走后几年,我也忘了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似乎有点哽咽,“直到上高中,一次和易杨偶然路过,看到那个招牌,才又想起来。”
我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来得多了,慢慢和杨阿姨也熟了。她说看我有点眼熟,聊起来才知道,她还记得我妈。”顾恒的声音低了些,“当年我爸妈刚在这边创业,就租住在附近,也是这儿的常客。后来家里生意有了起色,家里条件好了,便搬离了老街。我爸应该是再没回来过,但我妈带着年幼的我,回来过几次。”
我心想,能被妈妈记挂这么久的老店,味道肯定差不了。
“那味道一定很好吧,”我说,“不然阿姨也不会还带着你回来吃。”
正说着,杨阿姨端着托盘过来了,把两笼汤包和两碗汤稳稳地放到桌上。
“小顾,好久没见你带人来了。”她笑着看了我一眼,又看看顾恒,“朋友啊?”
“嗯。”顾恒应了一声,没作多解释。
“好好好,你们慢吃,趁热啊,凉了就不好吃了。”杨阿姨说完,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两笼汤包冒着热气,薄皮透亮,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汤汁。银鱼蛋花汤蛋丝细软,小银鱼浮在汤面上,鲜味儿直往外冒。
顾恒拿起筷子,夹了一只汤包,低头咬了一口。
我也夹了一只,一口下去,滚烫的汤汁在舌尖化开,味道鲜得不行!
“太好吃!”我口齿不清的说着,对着顾恒竖起大拇指。
顾恒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温柔地笑笑。
【叮!攻略目标心动值+5】
我愣了一下,筷子夹着的汤包往下滴着汤汁。
吃个汤包也能增加心动值?看来以后得和他一起多吃几次汤包!
“这银鱼汤也好好喝啊!”我端着碗,由衷地赞叹,“要不是离住的地方太远,我能天天来吃!”
“过阵子,这里可能就要歇业了。”顾恒神色有些黯然。
“为什么?”
“这边拆迁,住户都搬走了,人越来越少。”
“对哦,一下子忘了……”我点头。
“而且,杨阿姨的老伴前两年也走了,忙的时候没人帮她搭把手。她的儿女都有自己的工作,不会愿意接她的班。”顾恒回头看了那个忙活的身影一眼,“忙了大半辈子,这年纪,也该停下来好好享享福了。”
我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失落。
不只是为了一家老店的停业,一条老街的没落,一个时代落幕,更是为了顾恒。
我想起照片里那个穿青色连衣裙的女人,她牵着小小的顾恒,用笑容掩饰着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