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当尔泰终于从傅恒手下再次逃获一次生机,婉宁便牵头组织了一次聚会。这回不再出游,而就在王府的城郊别院中闲谈小坐,品茗赏……人。
一卷卷人物画像摊开在长桌桌面,旁侧还有小册介绍各人籍贯、官职、家世、族亲,其详细程度,令人叹为观止。明瑜随手取了一册查看,见里头连对方旧日文作都有,不禁对婉宁更是佩服。“原以为相看就是看看画像,看看人才,没想到还有那么多门道,果然娶媳妇和嫁女儿很不相同。”
她嘟嘟囔囔,尔泰危机意识陡生,忙装作无意,将那些册子、画像从她手中抽走,只是问:“今日这些都是特意给嘉徽格格准备的?”
“福尔泰之心,路人皆知啊!”明瑜毫不客气地笑他,故意又去挑面容姣好的画像品评,非要他醋上一醋不可,“婉宁姐姐说是如此,可若是我乐意,她们应当也不会介意让一两个青年才俊给我看看的。”
尔泰不乐意,相当不乐意。他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又拉回他跟前:“玉儿,你可是选好了,不能后悔!”
画像还攥在手中,明瑜摇摇卷轴,继续逗他:“后悔嘛倒是没有,遗憾总会有一点。今日见了这场面,才知道我选得究竟太早了些——”
“还早吗?”尔泰打断她,“真要早,我们现在孩子都有了。再晚些,你就是真是我可望不可即的明月了。”
明瑜笑着敲敲他的脑袋:“福二爷,您想得会不会太多了?”
“哪里多?”尔泰更进一步,彻底委屈起来,“我这些日子那么努力跟着傅六叔学东西,生怕出什么差池娶不了你,好容易见你一面,又要被你赶走,又要听你说你有遗憾、你后悔了,你是存心要我难受吗?”
“天啊天啊天啊,那么多‘罪名’压下来,你要我怎么办?”明知道他是将话夸大了说,明瑜还是没法不心软,她将画卷重新放回桌面,勾着尔泰的指头,一字一句地小声哄着:“没有这样对比,怎能显示出我的选择有多正确呢?我看这满桌子的青年才俊,没有一个能胜过你的。”
“那……”尔泰压住了嘴角。
明瑜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语气娇而嗔:“就是有比你条件更好的,我也还是毫不后悔地选你。没人能比你更与我相配,好了吧?”
尔泰拿回了主动权,自是不肯轻易放手,他比着小小的距离,道:“好了一点点。”
明瑜这下可知道他近段日子都在学些什么了,她柳眉一竖,也装生气:“这割城掠地之学都先运用到我身上了吗?”
“真要征战,何止如此?”尔泰微微俯下身,就在明瑜耳畔,低声开口:“我以为,这是我们之间惯有的小情趣。”
“你放肆!”明瑜打了他一下,却又顶着从耳骨生出来不断蔓延的痒意,飞快地在尔泰唇边亲了一下。看他果然怔愣,她不由得意:“就算是这样,你也赢不过我!”
尔泰心里是说不尽的甜蜜,可是下意识还是要先扫视周围一圈,他很中意明瑜此等放肆,但也不得不为她提心吊胆:“起码让我把你遮得严实点嘛。”
明瑜莞尔,毫不客气地搂上他的颈项,抛弃了所有避嫌之意:“还要遮掩什么?这里只有我们六个人,其他四个各有各的心思,就算看见了,也顾不上我们。还是说,你说想我都是假的?”
明义默默地挪远了一些,看他妹妹谈情说爱,他实在觉得牙酸。天知道尔泰这么一个大好青年,怎么就喜欢这种痴缠?眼下还是在别人家里,要是婉宁问起,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两人的关系。
婉宁原是陪在嘉徽身侧,同她介绍画像中人,听见这边动静,便抬眸望了过来。得见明瑜尔泰如此亲昵,她轻轻弯了唇角,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顺带取了块点心递给明义:“二爷尝尝这个,甜而不腻。”
明义一愣,接过点心,想望而又不敢多望,只能把视线往桌面一落,装作认真研究人物画像的样子。
婉宁看他那副局促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她又看了看真正在认真研究画像的明仁,转向嘉徽,轻声开口:“你看这个马尔泰家的和钦,少年将军,模样也周正,听闻性情爽利,为人刚正,想来与你能够投契。”
明瑜闻言,忙拉了尔泰凑过来搭腔,她佯装细看一眼画像,随即便开始称赞:“马尔泰和钦,这人我也听过,文武双全,待人热忱,嘉徽,他跟你性子合得来,你嫁过去定不会受委屈。”
尔泰与明义也默契地相继点头,皆是认为这门亲事再好不过。一时间,满座都在说这位和钦公子的好,嘉徽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心头泛起阵阵酸涩,终究还是抬眼看向一直沉默的明仁,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忐忑:“明仁大哥,你觉得……他好吗?”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在明仁身上,明仁依旧是那副平静模样,开口便是应和众人:“家世、才品、性情皆属上佳,是良配。”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嘉徽心上,她眼底的光暗了几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忍不住脱口反驳:“不好,我觉得他不好!”
婉宁与明瑜对视一眼,默契地顺着她的话,又递过一幅画像,笑着打圆场:“那便看看这位,李家公子,温润儒雅,文采斐然,性子谦和,定能事事顺着你。”
“是啊是啊,这位也极好,温柔体贴,最是疼人。”明瑜帮着腔,眼神不住往明仁那边瞟。
嘉徽心里憋着一股气,又一次看向明仁,声音微微发颤:“那这位呢,明仁大哥也觉得好?”
明仁抬眸看了眼画像,随即将目光投向明义,询问道:“这位跟你玩在一处?他为人如何?”
明义自是点头:“家世清白,品性端正,亦是良配。”
明仁便也点了点头。
嘉徽气急:“不好!还是不好!”她的声音猛地拔高,眼眶已然见红,明瑜心疼地拍拍她的肩膀,内心有些不忍,可是也不得不继续进行他们的计划。就像婉宁所说,她和明仁之间,需要一剂重药。
他们今日的筹谋,难道真当两人不知?便是一开始不晓得,如今选了两个,就凭余下四人如此明显的推波助澜,明仁也该感觉到,所有人是在逼他认爱。可他怎么敢……嘉徽心中满是委屈与不甘,她实在不能接受,明仁竟会一次次将她推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