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未央。
我的母亲是未迁。
我有一个妹妹,她叫华颂,比我小一岁。
自我有记忆始,我们三人生活在一起。
白日里,母亲做针线活营生。我喜欢夜晚,母亲会陪在我们身边,教启蒙识字,会讲睡前故事。
我讨厌我的模样。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五官,与母亲、妹妹长得不相似。
我讨厌出门。
华颂常向母亲撒娇,讨得更多的零花钱,但她总会分我一半,或拉着我出门,买三块糖糕/桂花糕/糖葫芦/糖画等等,我、她以及母亲每人一块。真是小馋鬼。
可每每出门,总有人一直瞅着我,口无遮拦的孩子会拦在我面前,说我是外邦人。巷子里的孩子,会找华颂玩耍,不带我一起。
我有点难过。
华颂会挡在我和异样的眼光之间,骂走那些对我指指点点的孩子,大声嚷嚷“你是讨厌鬼”“我们才不和你们玩”“没家教的家伙”。
她会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扬起灿烂和煦的笑容,用小手摸着我的脸颊,由衷地说:“我喜欢你,喜欢你的眼睛,喜欢你的鼻子,喜欢你的模样。”
母亲常常打趣,华颂是我的小尾巴,总黏在我身后,可她不知道,我更离不开华颂。
没有人愿意和我玩,只有她,一直陪着我身边。
年纪稍长,我们五官长开了。
夜里,我端详母亲与华颂的眉眼,她们更像母女。为此,我特意去问了母亲,我是不是抱养的孩子。
“傻孩子,你是我亲生的。”母亲揉了揉我的头发。
“可为什么我的眼睛是浅绿色的,你们是浅褐色的。而且,我长得与你不一样!”五岁的未央嗓音中杂糅着委屈与不解。
“你更像她,你的另一位母亲,她和你一样,拥有浅绿色的瞳孔,高挺的鼻梁。”母亲看着我的眼睛,可好像在透过我,看向另外一个人。
“可是。”我不理解:“我为什么会有两个母亲啊?”
“华颂也有两个母亲啊,你和妹妹是一样的。”听到与妹妹一样,我停止了哽咽。
那时候的我,还没意识到拥有两个母亲是一件不为世间所容纳之事,迫使我们一次一次逃亡,目睹亲人为救自己而牺牲。
“你喜欢浅褐色的眼睛吗?”母亲耐心地询问我的意见。
“嗯嗯,我想和你们一样!”我坚定地点点头。
“好,我教你。”母亲似乎下定了决心,说道:“从今开始,你每天加练两个时辰,我教你术法。”
比起术法,母亲先教会我易容术,从此,出门时,瞳孔变为浅褐色,戴上面纱,旁人不再说我是外邦人。
后来,我们遇到了第一场刺杀。逃亡后,华颂知道自己坎坷的身世,大病一场,我在床边守了三天三夜。
“华颂,你醒来好不好?”
“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糕。”
“母亲很担心你,我也是。”
“醒过来吧,我们去山里抓兔子,我教你浮水。”
“你陪我说说话吧。”
……
终于,华颂醒来了。
她醒来后,像变了一个人,发奋练功,再也不喊苦喊累,抱着母亲大腿撒娇偷懒,也鲜少怂恿我带她出门玩耍。
可这样的她,我有一些心疼。
她本该无忧无虑长大的,却被迫一夜成长。
追兵一波接着一波,母亲为了掩护我们离开,牺牲了。
华颂很自责,哭得晕倒过去,醒过来后,木然流泪。
“不怪你。”我将她揽入怀中。
我只剩下她一个亲人了,不能再失去她了。
可越想守护的,越容易失去。
我们躲到了偏远的山上,不再与外界来往,可他们还是找来了。
我和华颂常常玩捉迷藏的游戏,以半个时辰为限,若找不到人则赢。时间到了,我吹响了银哨。银哨所发出的声音,只有我们能听到,这成为了我们独有的联系方式。没一会,她嬉皮笑脸地出现在我面前,带我去她的秘密基地。
在追兵到来之前,她将我藏在秘密基地,留下一句话。
“我会来找你的。”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跑开,边还击边逃跑,最后,纵身一跃潜入河中,随水流而去。
我捂住自己的口鼻,无声哭泣,不能自已。
我还没来得及教她浮水,她就这样落入水中,该怎么生还呢?她又如何回来找我!
“骗子!”
至此,我彻底坠魔。
*
母亲曾说过,她是魔族中人,可魔族并非都是坏人,大多是被迫入魔的。
我们祖父名为冥夜,祖母名为臧克,是善良的人,他们隐藏身份在人间生活,先生下了我姨母华可,后来生下我母亲未迁,他们隐姓埋名过着隐居的生活。
可是,一场洪水冲走了村庄,冥夜、臧克动用魔术救人,却被认为不详,还叫来修道之人,将他们打死。
那年,华可才十五岁,带着十岁的未迁逃亡。
为了复仇,华可、未迁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