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别经年，物是人非。华一没有询问颜宁前来的原因，彼此心照不宣。

*

华一所言的午休，并非虚言。

颜宁跟随华一踏入室内，打量屋内摆设，基本与在煦景门弟子房屋摆设一致，只是物件更为精致，配得上魔族少宫主的身份。

“除了我姐院落禁止入内，其他区域随你。”华一脱掉外衣，用手假意遮挡口鼻，慵懒地打哈欠，然后卷住被褥翻身一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半盏茶未到，华一悄然睡去。

望着对方难得乖巧的面容，颜宁坐在榻边，搭上华一的手腕，将灵力注入其中。

正常而言，灵力入体，应在那纵横交错的经脉之中自在遨游、穿梭自如。可华一非常人，多年前，早已知道她经脉寸寸断裂，如脆弱的琴弦，稍微一用力便断裂，难以修复。

龙族云璃的精血与颜宁精血修补的效果，如同用一块补丁修补一个缺口，治标不治本。

此时，灵力游走其中，仿若陷入泥沼，举步维艰，处处受制，情况比预想中更为恶劣。

诊罢，颜宁轻叹一口气，给闻人瑾传音——

「尽快找到顼珩，速来魔宫」

此刻，收到颜宁传音的闻人瑾，在西南境茫茫的丛林中，寻找那位离宗出走的顼珩小师妹。

『该从哪找起呢？』闻人瑾叹息。

*

在华一一剑问天后，颜宁闭关了五年，出关后游历人间三年，然后一直闭关，直至感知到华一命不久矣，顾不上提前破关功力反噬的后果，直驱魔宫救人。

“噗。”颜宁提前出关导致的内伤，在这一刻终于反噬，蓦然吐出一口淤血，她暼了华一一眼，确定华一仍在睡梦中，颜宁淡然用手帕擦去，施法将手帕毁去，仿若无事发生。

趁此机会，颜宁打坐运功，回想应对之策。

这些年来，关于魔族少宫主的消息传入颜宁耳中，仙魔两界对华一评价两极分化。

从仙境到魔域，势比经过混沌交界，黄沙漫天，堪堪只能看清十米内的事物，气候环境恶劣，而偷盗、截杀等犯罪行为屡见不鲜。

混沌交界，正如其名——混沌。

并非世道创立之前的模糊景象，而是罪恶之花遍地的炼狱，尚有一丝选择机会的人，都不会走入混沌，至此坠魔。

当颜宁乔装进入混沌交界，若不是有界碑，她都怀疑自己是否走错地方了。与她记忆中黄土飞扬、罪恶潜行的混沌交界完全不一样，修建了官道驿站，沿途有走卒商队，甚至看见侯家军旗和驻军。

穿越混沌交界，便进入魔域。

从黄土荒地到碎沙石铺路，再前行，一座城镇的轮廓在视野中徐徐展开。那整齐排列的整石台阶，干净无尘的街道，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是一道另类市井乐章。

“新制的羊绒袄子，一件更比五件保暖。”

“来看看咯，最流行的玻璃杯，批发价格更实惠。”

“卖鸡蛋咯，卖新鲜的羊奶咯。”

“书接上回，冷脸铁面阎罗救下卖身葬母弱女子，若想知后事，请入茶楼。”

“上等凝肤丸，九九成稀罕物！”

“卖情报，卖上好的法器。”

“捷报捷报，大将军凯旋归来！”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在街道上回荡。

人们穿行其中，有的妖刚化形，还带着妖族的特征，或顶着小犄角，或留着山羊须，或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妖魔行径与人无异，不同印象中妖魔阴森森的感觉。

在魔域这片土地上，人妖魔平等，大家透露出对生活的满足与热爱，安居乐业，享受着岁月静好。

青砖瓦巷，人潮之中，颜宁疑惑道：“此处真是魔域吗？”

“小友，这里就是魔域啊。”一位妇人牵着一个奶娃娃，右手提着篮子，里面放着墨块、宣纸和毛笔。

“你是不是迷路了？”妇人热心问。

颜宁见妇人并无恶意，寻了个由头：“大娘可知魔宫在何处？听说大将军凯旋，想瞻仰一下将军风采。”

“早说嘛，我正要送娃儿去学宫，正好路过魔宫，我带你过去。”妇人自来熟，将魔族大大小小的事说个遍，分别之际，言语恳切说道：“魔尊和少宫主真顶顶好，没有她们，我们过不上好日子。”

从混沌交界到魔宫之下，所见所闻无一不冲击着颜宁的三观，久久不能平静。

颜宁不禁思索——

她为何如此？

为何顶着魔族恶名，却干着最善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