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就是来走个过场的,只想越快越好。
商场里暖气开得很足,进去不到五分钟就穿不住厚外套,他把外套脱下拿在手里。
余光里出现一只手,樊淳侧头看着祝东昇:“需要我帮你拿吗?”
祝东昇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樊淳最近是不是中邪了?
“不,不用……”他嗫嚅着,换了只手拿衣服。
樊淳微微侧目就可以看见身边的人,厚厚的羽绒服褪去,祝东昇纤细修长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连带着上面没有消退的草莓印也一览无余。
垂在身侧的手虚虚握拳,他喉结滚动,眸子沉了沉。
有点不甘心,是怎么回事。
两人随便逛了一下,祝东昇不想再浪费时间:“你有想吃的吗?”
“我听你的。”
祝东昇随便挑了家重庆火锅进去,等餐的时间,祝东昇百无聊赖地往玻璃门外看。
主要是这种时候玩手机很不礼貌,不玩手机不说话又很尴尬,于是只好装作对外面很感兴趣的样子。
樊淳知道祝东昇此来心不甘情不愿,纯属因为人善良。
他有一搭没一搭跟人聊天,企图散去氛围里的尴尬:“你和闻暻,你们是……”
一听到闻暻的名字,祝东昇下意识弯了弯唇,然后又压下唇角:“你想说什么?”
他和闻暻的关系还是不要被别人知道的好,毕竟两人还是学生,而之前学校里就闹过他性取向的事情,还把老班也气得够呛。
只剩下几个月的高中时光,他不想再给闻暻平静的生活增添任何一点的波折。
“没什么,你和他好像关系挺好的。”近几次找祝东昇,那个人总是在旁边不远的距离等着,看似毫不在意,实则余光从没从祝东昇身上移开过。
樊淳又不是个傻子,再加上眼前清晰的草莓印,已经不需要猜测,就能知道两人的关系了。
“他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祝东昇说着,再次表明对樊淳的态度:“我真的不需要你跑那么远道歉,吃过这顿饭咱们之间就算两清了吧。”
正好这时,服务员端着锅底上来。
樊淳眼神暗淡下去,他定定地看着祝东昇,看见这人眼睑下方耷着两根掉落的睫毛。
他下意识伸手帮祝东昇拿掉,后者刚要躲,樊淳小声说:“别乱动,等下睫毛掉眼睛里了。”
就这时,前台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好,外卖。”
那竟然是闻暻,祝东昇一下就坐直了,心酸得一塌糊涂,他男朋友到底背地里干多少份兼职啊?
刚要喊人,就见闻暻转头时在他和樊淳身上来回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走了。
祝东昇高高兴兴举起来打招呼的手停滞,表情也顿住。
不是吧?
这么巧?
又生气了!
早知道就该让樊淳在雪地里冻死算了!
“好了,拿掉了。”樊淳说着,看见祝东昇的眼神追着一个远去的背影,他心头一紧,不会连这顿饭也吃不成吧?
果不其然,下一秒,祝东昇急忙起身:“上了菜你先吃,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樊淳:……
他看着匆匆跑出去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
曾经放在手边的、唾手可得的东西,如果长时间不去看,不去关注,原来也会不再属于自己。
祝东昇一路追了出去,可惜直梯需要等,旋转电梯比较慢,就看着闻暻越走越远,直到出了商场。
一路追得气喘吁吁,祝东昇给闻暻弹去一条信息:“你怎么不理我?也不等我!我追着你跑得累成狗了!委屈jpg.”
人虽然看不见了,但是信息是秒回的。
“不打扰你们吃饭。”
祝东昇一看信息,简直气笑了,哪里学的说话方式,怎么听着怪怪的。
就在此时,一道久违的声音响起:“东昇哥?你跟我哥一起来的吗?”
娄恒背着个小书包就站在商场入口,身边还跟着两个同学。
见到祝东昇,他一溜小跑过来,脸上扬起一抹笑,好像二人从来就没有过什么龃龉。
娄恒左顾右盼:“我哥呢?他最近还好吗?”
祝东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挺好。”
懒得搭理这人,他转身进了商场,樊淳还在饭店等他呢,但娄恒就没有要离开的自觉,主动跟同学打了招呼就跟着祝东昇一起进去。
祝东昇不想理人,越走越快,娄恒却始终能跟上。
“东昇哥,我好久没见到我哥了,我和妈妈都挺想他的,你能不能跟我哥说说,让他把我的微信加回来啊?我加他好多次,他都拒绝了……”
两人一路路过奶茶店、服装店、快餐店,有几个工人正在快餐店里大快朵颐,大冷的冬天,他们穿着干活时被汗水浸透的短袖。
谁也没有注意到,闻东就是其中之一。
他隔着透明玻璃,大口扒饭,偶尔附和一句工友吹的牛。
忽然看见祝东昇从面前走过,身边还跟着一个人,他确信从没见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眼看着祝东昇没走多远就将那男孩甩下,闻东赶紧吃完饭撇下工友出来,就见男孩上一秒还笑吟吟的,下一秒就冷下脸,然后面无表情走出了商场。
奇怪的直觉促使闻东跟了上去,他总觉得,这个少年身上某些地方很像一个人。
但具体像谁,他觉得像是蒙了层记忆的茧,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