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视线变清明,祝东昇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张嘴想说话,只觉嗓子干哑,咳嗽了两声,视线里投下一片阴影,好像什么人忽然挪了过来。
一只冰凉的手紧贴额头,有人用略带紧张的语气询问:“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些?”
“渴不渴?”
“饿吗?”
再三询问,没得到回答,闻暻有些急躁了,略微拔高音量:“说话。”
祝东昇被吼得一愣,飞快地眨巴两下眼睛,不知怎的,眼眶一下就能红了,他都要走了,他都要离开这个世界了,闻暻还这么凶巴巴的,简直太过分。
而且他现在头好晕,好难受,心里好酸,更难受,他浑身都难受。
又眨巴两下眼睛,一滴眼泪溢出眼眶,随后慢慢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耳朵里,祝东昇难受地侧过脸将眼泪蹭掉,顺势留给闻暻一个不情愿的背影。
“我没事,睡会儿。”他倔强地不去看闻暻,也不想哭唧唧地对着闻暻,搞得好像别人不理他就是天大的委屈似的,那也太婆妈了,太不像个男人了,真要论起来,还是个比闻暻大好几岁的男人。
闻暻没有看见那滴眼泪,但他听出了祝东昇浓重的鼻音。
急吼吼地把人送医院,心急如焚地等了几个小时,好不容易等到人醒,结果就被人甩一个背影。
闻暻倒是放下了担忧,但又来了点脾气,他都还没闹别扭,祝东昇别扭个什么劲?
一想到祝东昇就是那个塑造他的死作者,他就来气,一想到祝东昇靠近他带着不为人知的目的,他就一肚子火,但一想到祝东昇往日里对他的那些好,就算掺杂假意,可那些好总是真的,闻暻觉得火药瞬间被包裹成一颗糖葫芦囫囵咽下,外层甜腻,内里泛酸。
“转过来我看看你,最近你好像瘦了,今天还莫名其妙晕倒,医生检查过说你身体没问题,但我觉得你好像比以前虚弱了。”
闻暻的声音很慢,努力压抑着心里的幽怨,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他伸手去扒祝东昇的肩膀,也没真用力,就试探地往自己这边掰了掰:“听话好吗,转过来呗。”
祝东昇拐了一下,挣脱了闻暻的手:“我不。”
下一刻,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祝东昇心头一紧,我去,不是吧,这都不愿意多哄哄我?我去了,还是不是恋爱关系了?
他瞬间脑补了两个小人,代表自己的那个小人疯狂地揍代表闻暻的那个小人,然而并不解气。
祝东昇瘪瘪嘴,将被子往上拉了点,刚好卡到眼睛下方,被子用来接眼泪,他眨巴眨巴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矫情了,难道是谈恋爱自动长出了恋爱脑?
正一通胡思乱想,身前的被子一塌,模糊的视线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单人病床很窄小,祝东昇一个人躺在上面尚且觉得窄,闻暻一来更是拥挤,闻暻艰难地侧身躺在祝东昇旁边,盯着祝东昇的眼睛无奈叹气:“到底怎么了,不理我,又一个人莫名其妙哭。”
他心里积攒的气闷在看见祝东昇眼泪的一瞬间烟消云散,仿若天上落下的毛毛雨遇上四十度高温天气的柏油地面,呲儿一下蒸发了个干干净净。
闻暻极其轻柔地给祝东昇擦去眼泪,又将人揽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怀中人的后背:“哭什么,跟我说说。”
不问还好,一问祝东昇觉得自己委屈得要爆炸了,他挥舞拳头给了闻暻一拳,然后犟牛一般将额头抵在闻暻锁骨处:“我想哭就哭,我乐意,你管得着啊?”
闻暻只觉得怀中人真的消瘦很多,他心下不安:“最近是不是胃口不好,你真的瘦了很多。”
“也没有吧?”祝东昇的思绪被带偏了:“我们能不能回家了,我不喜欢医院。”
“好,这就回家。”闻暻又仔细给人擦了眼泪,拿来鞋帮祝东昇穿上:“今天怎么会晕倒,在外面跑了很久吗?”
“可能有点中暑吧,我也不知道,就突然晕了。”祝东昇随口答着,这两天他自己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总是很困,每天睡到很晚才醒,下午又早早困了,时不时还会忽然头晕那么一下。
“你不都说医生检查了没问题嘛,别担心。”闻暻甚至都不算好好哄他了,但他就是不想生气闹别扭了,因为他心里的那点小别扭都不好意思拿出来说。
都要分开了啊,一切都要结束了啊,还是少生气吧,尽可能地多保留一点愉快的记忆。
尽管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记忆。
闻暻抬眼看一眼明显没精神的祝东昇,一句话也没说,带着人回了家。
……
一连好些日子,祝东昇发现闻暻再也没出过门,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闻暻。
这种感觉很幸福,但是又很奇怪,原书这个时间点闻暻应该在努力工作准备创业呀。
为什么剧情又不一样了呢?
又过了几日,祝东昇实在是憋不住了:“这几天怎么不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