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翁鸣乐的伤口里一点血色都没渗出来,反倒是泛着灰白的颜色。内里裸露的不再是血肉组织,而是一种发黑的空泛的暗红。
而这道伤口,自然也不会再愈合。
翁鸣乐的半边身体,就那么惊悚可怖地挂在躯干上。
“果然。”
伏黑甚尔握着刀的手下压。
“虽然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但你的灵魂很特殊。常人的灵魂依托于肉身,肉身消亡,灵魂就消散——可你不一样,”
“你的灵魂倒反过来,支配身体。”
不管说没说中,翁鸣乐回馈给伏黑甚尔的都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他的脸上还残存着此前沾上的血污,像是在泥地里滚落满身脏的精致瓷娃娃,带着残破诡异的美感。
如果这里不是危急关头的战场,而是珍奇古怪的美术收藏馆。
那么这个展台的主题大抵叫做,非人的生命。
伏黑甚尔不会留给翁鸣乐更多喘息的机会。
空气破开的啸叫,是阎王在索命。
‘铛————’
银刃击中青灰的臂杆,火星四溢,谁也不让谁,谁也没有要先一步退却的打算。
翁鸣乐新得来的身体的确不怎么听使唤。
但好在今晚将天平拿出来招摇的时间够久,它足够顺从。
接连不断的火星闪成一片花火。
翁鸣乐竟能勉强在伏黑甚尔的刀口下顽抗。
……只可惜,这种情况注定不会僵持太久。
随着过手回合的增多,翁鸣乐眼中伏黑甚尔的身形竟又再次连成残影,逐渐模糊起来。
……太惊人了。
已经是这种程度的速度了,他竟然还能再继续加快吗?!
翁鸣乐眉头皱起。
下一秒。
‘锵——’
纤细的天平被冷刃挑飞,这秤原本巍然不动的天平在被击飞的那一瞬剧烈地抖动,紧接着就是万里锁的急剧缩紧。
释魂刀的刀锋已在眼前。
宛若离弦之箭。
这招落下的速度与威势,已经可怖到了就连伏黑甚尔本人都无法收回的程度。
——翁鸣乐更是绝无可能躲得开了。
万籁俱静。
刀锋滑过翁鸣乐的胸膛,白色的刃尖从他的背后突出。
这刀的手感不可思议地平滑,不带丝毫滞涩。
猩红的血液飞溅,恰似天边的残阳,昏昏沉沉。
终于在紧要关头挣脱万里锁的夏油杰与天内理子甫一落地,就正好目睹了这惊心一幕。
“噗嗤——”
伏黑甚尔原本就算不上和蔼的脸,在瞳孔剧缩小的情况下显得更凶悍了。
而他视线内,眼前小鬼的身上却并未产生新的伤口口,反倒是自己眼角的余光下,蔓延开来大片红色。
伏黑甚尔手中的刀甚至都还未完全落下,便雕像般凝固在了原地。
一如半分钟前的翁鸣乐。
只不过他的主题,是人类的死亡。
林中的风似乎停住了,耳边安静的过分。
夏油杰很快在震惊中恢复冷静,他不确定地看向对面男人一动不动的小山般的身躯,似乎打算上前。
“别再靠近了哦,现在再折只胳膊的话,我可拿不稳我的天平了。”
翁鸣乐的话音才刚落下。
骤然回缩万里锁带着天逆鉾,险之又险地擦过了夏油杰的手臂。
“他还活着??!”后面的天内理子吓了一大跳。
“呵,该死的小鬼……你本来也没用手拿着,多一只胳膊少一只胳膊……也无所谓吧。”
伏黑甚尔的声音粗粝难堪。
翁鸣乐难得没跟他继续打嘴仗,而只是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手中的天平。
天平的双臂依旧颤抖着——这代表着被置入命盘双方的权重仍未平衡,对双方的链接也并不稳定。
的确不稳定,翁鸣乐自身的权重轻了些。
所以那道原本足以斩断他的身体的攻击,却只在伏黑甚尔身上留下了躯体厚度二分之一深的口子。
即便这刀命中了心脏,即便这刀附带着释魂刀攻击灵魂的特性。
可翁鸣乐眼前的天与暴君却并没有死——
“肺和心脏都已经破损,你却还能发出声音。”
他掀起眼皮,看向对面的男人,“真要说谁更像怪物的话,我看还是你更胜一筹吧。”
翁鸣乐这话异常真情实感。
“小鬼……遇到你,算我倒霉。”
看着伏黑甚尔的脸,翁鸣乐忽然笑了。
这可真是一张格外愤怒的表情,眼底的杀气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散。
这可真不像他。
以伏黑甚尔的个性来说,就算是确认委托无法完成,他也应该仅仅只是露出败兴的模样、然后满脸轻易与无所谓地选择放弃。
这才是彻底毁灭了自己的人生,堕落着的咒术杀手原本该有的样子。
“怎么会是倒霉呢……”翁鸣乐的神色未含讥讽,“能遇到我,分明是你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