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徒留等待开饭的几只乌龟在原地拔剑四顾心茫然。
而另外一侧的枯山水——也就是和式庭院中常会使用耙子耙出代表着水流纹路的白砂,则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块失去象征意义的、只用来乱涂乱画的沙地。
翁鸣乐在这附近的木廊坐下来,目光落在那上头乱糟糟的符号和涂鸦上。
‘呃,这写的什么,字迹很模糊了……像是字母和数字?’系统努力辨认着。
“是表达芝诺悖论之一的阿基里斯悖论的公式。”翁鸣乐没有像霓虹人那样跪坐,而是将腿垂到廊下去,甚至还翘了个过于嚣张的二郎腿。
‘啊,真的哎——你不是一直都对这些数学之类的东西不感兴趣的吗?’系统感到非常意外。
“我确实不感兴趣,”翁鸣乐挑眉,“所以刚才我其实只是随便猜的。”
‘呃……’
毕竟能让五条悟琢磨到会无意识涂涂画画到这白砂上的,大概率也只可能是他的无下限术式原型了。
不过阿基里斯悖论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俗称,那就是追乌龟悖论,即阿基里斯永远也达不到追上乌龟的事实。
翁鸣乐想到这里,眼神仍有悻悻地望向刚才那片养满乌龟的锦鲤池。
……所以是因为这个,池子里才全是王八的吗?
他狠狠甩甩脑袋,将脑子里五条悟追赶乌龟的诡异画面统统晃出脑袋。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
一个翁鸣乐并不认识的、衣襟上纹有五条家徽的男人,来到了五条悟的院子里。
对方看上去大抵三四十岁的模样,眉宇间有浅浅的沟壑,面容颇有威严。
只不过他显然并不是为了翁鸣乐而来的,具体表现在对方一进来后,就面对主卧室的方向跪坐了下来,微微垂下头去,背挺得笔直。
‘……所以这是干嘛来了?’系统吐槽。
“谁知道呢,人家的家务事,跟咱们没关系。”翁鸣乐只远远打量一眼,就将视线收了回来。
他相信男人在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他了,但反正对方没有要跟他打招呼的意思,翁鸣乐也正好乐得清净。
大抵又坐等了半个小时。
翁鸣乐放下二郎腿,就这么穿着袜子跳到廊下,踩进了那片白砂滩中。
大抵是心里还记着五条悟拿他东西的仇,他也根本不把自己当外人,随手就将其中一个根本看不出来是兔子还是猫咪的简笔画推平了,自个儿也开始在上头乱写乱画起来。
远处的男人听到动静,抬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在注意到翁鸣乐在做什么以后,他的表情中似乎闪过了一丝紧张。
但不论翁鸣乐瞧见也好,没瞧见也罢,反正他都不在乎。
白砂上的纹路勾勒成图案,他漆黑的瞳孔颜色逐渐深沉,让人捉摸不透。
“啪嗒。”
像是小石子滚落的声音。
翁鸣乐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落进白砂中的栗子,眸底的深邃晕开了,化作浅浅的疑惑。
“啪嗒。”
“啪嗒。”
又是两声。
翁鸣乐循着声音抬头,正好看到另外两枚栗子从树梢上落下来。
一抹灰色的油光水滑的皮毛从绿叶中窜过。
翁鸣乐直起身子,凝视栗子坠落的源头。
“啪嗒。”
“啪嗒。”
“啪嗒。”
“啪嗒……”
不是,有完没完了?!
翁鸣乐越过脚边已经扔了小小一堆栗子,来到树脚下。
小小的、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眼睛藏在树枝后头,与他对上了视线。
‘哇,是一只松鼠!’
“还是一只北美灰松鼠。”翁鸣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大概是因为他被这小玩意“上贡”一般的行为给彻底整无语了。
‘什么!那不是入侵物种吗??’系统一梗。
“下来。”翁鸣乐仰头,对这只异常大胆的松鼠发号施令。
系统还以为翁鸣乐脑子进水了 。
但真当这只通体灰色的松鼠抖抖耳朵,乖觉地从树梢上噔噔跳下来的时候,它就只剩下傻眼的份了。
“啪嗒。”
最后一枚栗子,被这只松鼠从嘴巴里吐出来,丢到翁鸣乐面前。
它捧着两只爪子,直立着与翁鸣乐对视两秒。
——然后竟纳头就拜!
那姿势之顺畅、动作之自然,简直令系统叹为观止。
‘……’系统的CPU□□废了。
翁鸣乐却只是相当怪异地笑了一声,“原来是你这个小家伙。”
‘??谁?你在说什么啊??’系统抓耳挠腮。
翁鸣乐哼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它。
但他转身的时候却摆出臭脸,自言自语了一句原来五条悟还有爱捡垃圾的癖好。
这只个头不小的松鼠并没有因为翁鸣乐的冷淡而就此退却。
等到对方光脚盘腿坐回廊下时,它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然后又开始吭哧吭哧地搬运那些刚刚被它扔到白砂里,却完全没有得到翁鸣乐青睐的坚果储藏。
“哒,哒,哒……”
很快,翁鸣乐的身边又堆起了一个小小的栗子山。
而等五条悟总算是姗姗来迟的时候,他远远地隔着庭院,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翁鸣乐冷着脸,正与一只圆滚滚的松鼠十分严肃地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