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隐没在生机勃勃的绿色里,没了踪迹。
翁鸣乐回头,就看到石化在原地的五条悟。
有一说一,看但对方这个表情,他心里还挺爽的——有种终于你小子总算让我报复回来了的快乐。
只是很快,翁鸣乐就发现自己还是把五条悟想得太拟人了。
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睛,但他还是通过五条悟脸的朝向确定了他的关注点……似乎并不是在松鼠的去向上。
这个角度貌似是……
翁鸣乐又把头扭回来,正好瞥见廊外的那片白砂地。
上头新鲜出炉的沙画还大大咧咧地袒露在天光下,并未被抹除。
“……为什么一副这么受伤的表情??”
翁鸣乐眼瞅着五条悟显然越来越悲伤,越来越悲伤的表情,吓得浑身汗毛都要炸起来了。
“你把它擦掉了!”五条悟控诉他。
翁鸣乐目移。
呃。
没错,他的确是擦掉了。
那个不知道到底是兔子还是猫咪的简笔画——不是,那难道是什么承载着五条悟童年美好回忆的重要东西吗……
即便没良心如翁鸣乐,面对五条悟这张可怜兮兮的好看的脸也不由得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了一丝动摇。
一丝。
“那是我画过的最完美的一副松鼠画像!你竟然就这么把它擦了——好过分!!!”五条悟振振有词的样子让翁鸣乐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404notfound。
他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原来那画的是松鼠。”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无意之间丢出的快刀则更为致命。
“我要哭了哦,老师我真的要哭出来了哦。”五条悟用手遮住了脸。
“哦,那你哭吧。”
翁鸣乐冷漠脸。
笑死,对六眼来说其实挡不挡脸都一样吧?
对方只是做出一副可怜模样,实际上还是跟平时一样观察着他,就在等着他表情中流露哪怕一丝的于心不忍。
已经吃过亏的翁鸣乐绝不会在同一个坑上再摔倒第二次!
真哭的人没有眼泪也是泪,而假哭的人哪怕满脸泪水也都不是泪——更何况五条悟连一滴假泪水都不愿意挤出来,就干嚎。
果然……在一阵生硬的表演之后,碍于翁鸣乐拒不配合,对方很快就选择了放弃。
并且还生硬异常地转移了话题,“神乐酱,你擦掉超级无敌厉害的五条悟老师的画作,究竟是为了写什么呢?”
翁鸣乐环起双臂,手指轻点,“我可不像五条老师你,画工还是相当不错的——怎么,你这都看不出来吗?”
他语气里带着挑衅。
五条悟的眉头大概抽动了0.01秒吧,很快,他就跳下了木廊,来到这片早已完全看不出原貌的枯山水前。
“仔细一看,这不是一辆即将驶向铁轨岔路的电车吗?”
翁鸣乐光着脚,没有跟着他一起下去,而仍站在了廊下。
“电车难题?”五条悟说出答案的时候,没有回头。
翁鸣乐嗯了一声,并没有回避这个话题。
他开口问道,“如果是五条老师的话,你会怎么选?”
在即将被电车碾压而过的轨道上,一条绑着一群人;而另一条,绑着另外一群人。
五条悟想也没想,“把电车轰飞不就好了。”
“……”翁鸣乐微微睁大了双眼。
他的长相是凌厉的、具有攻击性的——可即便是这样一张脸,一旦摆出这样眼睛滚圆的模样,也难免透出两分可爱来。
“嗯,怎么不说话了。”五条悟转过身来,疑惑地看向他。
翁鸣乐只是……感到有些诧异。
或许里面也夹杂着惊喜。
“没什么,”翁鸣乐垂下手,“我只是在这一个瞬间觉得……”
“原来五条老师你其实还是有个老师样的。”
五条悟:“……”
他明明一直都很有老师样好吧!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懂得尊师重道的学生啊?
“怎么了,老师,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翁鸣乐瞧他站不住一点,浑身刺挠的模样。
五条悟挑起眉头,“哎呀,我只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神乐酱绝对会反驳我的呢。”
翁鸣乐的眉宇舒展,“反驳什么?”
“因为电车上其实也有人,不是么?”五条悟指向砂石上留下的那幅画。
翁鸣乐先前的确不是在自夸,这幅沙画虽笔调简约,却细节详实。
少年敛眸,没有继续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话题一拐,扯到方才被五条悟打发走的男人身上。
“老师你看上去不太像是乐意继承家族的那种人,”翁鸣乐扯出一抹纯粹的笑,“但您现在不依旧在努力地打理着这个五条家吗?”
知道问题所在。
也知道横亘在眼前究竟是怎样的困难。
甚至也清楚,直到最后可能也无法确定自己的努力究竟是否正确,究竟能不能起到作用。
但却仍旧毫不犹豫地去选择,毫不犹豫地去做。
这样的人究竟有多么难能可贵……
经历过漫长岁月的翁鸣乐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