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渐渐响起,然后是推门被拉开的声音。
翁鸣乐侧目。
“怎么了,睡不着吗?”
迎面是一件被五条悟丢过来的外套,刚好盖了他满脸。
翁鸣乐把衣服扒拉下来,瞪对方,“我不困。”
五条悟也坐下来,看过来的眼神里全是怀疑,“真的吗,我回来的时候你睡得可死了。”
“……”能不能不要再提这茬了。
翁鸣乐露出死鱼眼。
五条悟打量他两眼,确认他不是有什么身体不适以后,也学着他仰头去看那漫天的星子。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静了下来。
夜间有风,庭院里偶尔传来沙沙的草叶摩挲声,或许也有个灰毛小家伙大半夜也没有睡觉,蹲在树梢里陪他们一起看星星。
至于池塘里那些乌龟……
乌龟就还是算了吧。
翁鸣乐没有缘由地笑了,他没有特地去看身侧的人,而是依旧仰望着星星,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五条悟也没有动——或者说,他也不需要动。
“发现什么?”他语气里的疑惑不似作伪。
“发现我并不是鸟居神乐。”
“啪嗒。”
一片静谧中,翁鸣乐兜里那枚栗子滑落到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他转眸,将它拾起,捏在指尖。
五条悟久久没有说话。
翁鸣乐并不焦急,用充足的耐心去等待他的下文。
“这次你不逃了吗?”
终于,五条悟回应了他。
翁鸣乐将栗子捏进手心,“如果你上次没有叫破我的名字,我也不会跑。”
‘啊?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们在说什么啊?!!!’系统已经开始在后台尖叫了。
它的程序是不是出什么bug了,不然怎么频频出现记忆丢失的情况??
“所以,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翁鸣乐终于扭过头来,看向身旁的五条悟。
从他这个角度,恰好能完全瞧清楚对方墨镜后头的蔚蓝色眸子。
那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他在心底这么想着。
“在你出手想要杀掉宫田松的那一刻。”五条悟告诉他答案。
只是——很显然,这个回答并不在翁鸣乐的预料之内,他漆黑的眸底闪烁起真切的疑惑,“以什么为依据呢?”
五条悟也垂下头,朝他看过来。
“没想到你自己竟然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什么?
翁鸣乐蹙眉。
“是杀意啊——你的杀意。”
五条悟将身子靠过来,几乎与翁鸣乐肩膀挨着肩膀。
他的眼睛贴得极近,近到翁鸣乐能够瞧清楚他墨镜后瞳孔内部每一处微小的纹路与脉络。
这些肌理共同组成了五条悟这双令人见过一眼,便再无法忘却的瞳眸。
“你在盘星教内残留的杀意、你在我面前逃走时闪过的杀意——以及你打算抹除宫田松时的杀意……”
“如果到了这个地步我都察觉不出来的话,那十二年前,我大抵就已经死了。”
五条悟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
与之相对的,则是翁鸣乐脸上冰雪入火般飞速消融的轻松与从容。
糟糕,真是糟糕。
糟糕的回答,以及糟糕的真相。
“为什么突然摊牌,不继续演下去了?”五条悟又问他。
翁鸣乐长吐一口气,控制着自己的表情,“那当然是因为你这家伙的演技实在太差,一场戏唱得漏洞百出,令人难以忍受。”
“唉?”
“我明明装得挺像样的呀~”五条悟却像是没感受到他态度上的针锋相对,宛若jk一般抱怨。
听得翁鸣乐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于是他又深吸了口气,开始认认真真地细数对方身上的“破绽”。
“从少年院回来的路上,你的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随后又恰到好处地提醒我与鸟居家的约定;
再加上灰松鼠——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它亲近我这件事表现出任何的奇怪与怀疑。”
翁鸣乐说着,将手中那枚栗子塞到五条悟的手中。
“最重要的是,找我一个与你才不过认识了几天的学生去掺和夏油杰的事情,这件事本身就非常不寻常。”
至于那个说是伏黑没空所以才找他的拙劣借口……就算高专里的一年级新生都不合适,那不是还有二年级吗?
再不济,五条悟也可以找五条家的人,他看小瞬就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有你说得那么明显吗……”五条悟一边嘀咕,一边尝试找补,“相比起你入学第一天就高调推平高专体育场,我这已经很仔细很缜密了吧?”
翁鸣乐对此严正声明道:“房子是宿傩弄坏的,跟我没有关系!”
“再者,只光凭这一点,是做不到将我与十二年前发生的事件联系起来的,不是么?”
“即便可以……两面宿傩的事情迫在眉睫,也值得我去冒这个险。”他说到这里,微微敛下眸子。
五条悟露出星点意外的神色,“所以,你是有什么进展了吗?”
“没有。”却没想到翁鸣乐干脆了断道。
两面宿傩跟伏黑甚尔一样,浑身都长着报警器,他只要一拿出天平来,对方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抢夺虎杖的身体控制权。
“切。”
五条悟大失所望。
他又捏了捏掌心里的栗子,“所以,那个小家伙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给你供贡品?”
翁鸣乐听到贡品两个字就烦。
他翻了个白眼,“因为它想和我做交换。”
“交换?”
“北美灰松鼠的寿命在十到十二年之间,而你,是十二年前把它带回来的。”翁鸣乐漆黑的眸子望过来。
里头又深又沉,与五条悟那双澄澈的双眸简直是彻头彻尾的对立面。
“你就没有想过,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它一点都不见衰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