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石竹却似乎并不急着杀死她。
她像是猫折腾老鼠一样折磨着女人,纯粹地渴盼着对方满饮绝望而死。
就像她的妈妈那样。
女人早已不再咒骂这个根本就是披着小女孩无辜外皮的妖怪。
或许是因为她的精神彻底崩溃了,现在仅仅是生物求生的本能在支配着这具□□不停地逃窜,仿佛另一种行尸走肉。
小女孩平静地瞧着她,女人爬远一点,她就再跟近来一点。
然后女人喉咙里发出不成型的吼声,又在原本洁白干净的地板上蠕动出更多的人形血迹,拼尽全力又向前一点。
如此反复。
只是忽而,商城凝滞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丝微小的流动。
石竹的步伐兀地停下了。
她的目光从地上的女人身上挪开,转向身侧,朝着巨大的玻璃窗外的漆黑定定凝视两秒。
“啊,是小乐哥哥。”
石竹说完,又满脸冷漠地转回脸,重新看向地上蠕的女人。
“为什么你的运气总是这么好呢?真是令人讨厌。”
女人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感到一丝放松,脸上的表情反倒是愈加惊恐。
她面部早已僵硬万分的肌肉又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
女人看到了——
黑色的、仿佛有生命的物质从空气中汇聚、融合,最终凝固成石竹手掌中那模样粗糙的乌黑长刀。
不再是之前一步都要分作三步的闲庭信步。
个子小小的女孩不过一个跃进,便在下一个毫秒,突进至女人的身前。
“死吧。”
黑色的刀被面无表情,满眼冰冷的女孩高高举起。
刀刃落下,女人的人头就会落地。
她与她之间的仇恨,便算是了解——
漆黑到连刀芒都瞧不出的长刀破开空气。
石竹的瞳孔放大,要将女人最后一刻的表情刻进眼底。
“铛————”
像是铁棍撞上坚固的石头,也像是钟槌敲响钟钵。
石竹在一瞬间的错愕过后,脸上到底是泛开了藏不住的震撼神色。她的双臂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发麻,差点都没将手中的刀摔到地上。
“噗嗤——”
而她的身后,才从浓郁的黑雾中跃出的翁鸣乐呕出一口污血。
‘翁鸣乐!!’系统的心都要被吓飞了。
只是很快,它就发现糟心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你的天平——’
自进入领域后起便无声出现于翁鸣乐身侧的金色天平此刻正毫无规律地震颤着,似乎是在勉力承受着些什么,可又实在难以支撑。
看上去似乎比在薨星宫的那次还要更糟糕。
而就仿佛是为了验证系统的话——
天平的悬臂在摇摆两下过后,便像是风筝突然断了线,猛地朝一头扎下。
极端的失序困扰着它,甚至于使它短暂地失去自身悬浮的力量,同坠落的命盘一起,整个向下跌落。
石竹近在咫尺的女人身上那层才刚救下她一命的无形屏障碎裂了。
浓郁的、黑色的空气里,蛋壳一般破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空中闪过着金色的碎片,又转瞬被沉郁的空气吞没。
紧接着,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石竹还以为是谁杯子里的水洒到地上了。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回头看向翁鸣乐。
啊,原来不是水泼到地上了。
而是对面人又吐了一大口鲜血,染红了面前一尘不染的洁白地面。
一架金色的天平正被他稳稳当当地托在手心里,到底是没有摔进他脚底的血泊。
只是那天平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翁鸣乐手心的血迹。
红色附着在金色上,不知为何,瞧起来远比那白色大理石地面上的红色更加触目惊心。
失衡的悬臂颤抖两下。
倾倒的命盘回缓,守护的秩序再次被构建。
只是这次,石竹身边浑身狼藉的女人不再得到分身乏术的天平的庇佑,再度逼近死亡的深渊。
‘翁鸣乐,你现在的状况很糟糕,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代表着警告的红色从人体面板的头部开始向下延伸,已经蔓延到了心脏的位置。
“我知道……咳。”
鲜血滴滴答答。
不止是从眼睛与鼻子,也从嘴角与耳朵中溢出。
“真烦人,这群咒术大猩猩。”他抱怨道。
大抵是因为这是在石竹领域内——即便对方只是挥出了一道平平无奇的斩击,翁鸣乐却付出了远超想象的力量才将之拦下。
可远在小岛中的教堂里的那些无辜乘客也需要天平的庇护。
是该保护他们,还是保护眼前的她?
相形见绌的不仅仅是天平,更是陷入两难的翁鸣乐。
他的喉咙再度涌上一股血腥味。
翁鸣乐哽着脖子,强将这口血咽下。
天平自他的掌心飘起,重新悬浮于他的身侧,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就像是一盏小小的灯塔。
翁鸣乐这才能空出手来抻起腰杆,他蓝色夹杂着金色的眸子落在不远处的石竹、以及她手上的刀上。
他终于对着石竹,问出了自他闯入此处后的第一句话:
“你不是答应五条悟了……”
“以后要去高专上学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