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却绝不会——绝不会再放过这些该死的人第二次——
即便是她也要跟着偿命,即便是那触手可及的新生活也都变成泡影。
翁鸣乐看到了。
触目惊心的憎恶,触目惊心的仇恨。
他明白了眼前这个不过十一岁的女孩即便是死也要达成的意志。
那把黑色的长刀,就这么裹挟着愤怒与不顾一切,终究是挥下了。
天平剧烈地震鸣着,要从翁鸣乐沾满血的手中脱身而去,以自身抵挡那夺命刀刃。
‘翁鸣乐——’系统意识到不对,惊呼出声。
可翁鸣乐的反应却更快。
他攥住那几欲飞出的天平也不过是一瞬的事。
而这猝不及防的阻拦也再次致使了秩序的失控。
天平摔落。
命盘坠入血泊,宣判的指针染上赤红。
女人涕泗横流着。
人头落地。
……
……
波光粼粼的海面折射着太阳的光色,也投射着小岛上倒扣的黑色锅底一般的帐。
蔚蓝的水面下游过一条深色阴影。
下一秒——
“轰——”
水花四溅,气旋逼人。
海平面被高聚束的能量轰出一片柱状的真空地带,一只生着鳞膜的咒灵被剧烈的冲击力掀至半空。
它甚至都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已天旋地转,如同咸鱼一样翻上了天。
“杰,这个你要吗?”
远处似乎还有人用唠家常的语气在与同伴搭话,那个口吻,很像是在菜市场挑菜。
咒灵口中飞出黑血 。
“它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似乎唯一擅长的就是逃跑。”
“我又不需要逃跑系的宝可梦。”
又一人,一边回答着,一边还摊了摊手。
“哈哈,也是。”
可怖的气浪在随意的语调落下的同时再度袭来。
咒灵瞪大了死鱼一样的眼睛,在恼怒与惊恐之间化作了灰飞。
海面卷起一波巨浪,层层叠叠,却最终是逐渐恢复了平静。
空中的两人降落到小岛的某处沙滩上,不知是为什么,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并肩站在一起。
“杰,不是商量好了,你负责保护群众,我负责处理这些麻烦的吗?”五条悟没有扭头看夏油杰,而是抬起头,朝向岛中央吞噬了半边天空的黑色的帐。
巧的是,夏油杰也没有看向他,一样仰着头,凝视眼前这道屏障。
“你什么时候跟我商量过了,我怎么不知道?”他反问道,“而且从时间顺序上来讲,我不是比你更早一步赶到这里的吗?”
所以要说不管这被钻空子锅该由谁背,反正他是不背的。
五条悟没有再说话。
因为夏油杰反驳的一点问题都没有,他的确并没有真的跟对方商量过这件事。
一切都不过是出于他们在高专时的默契。夏油杰因为咒灵操术的术式特性,多数时候都比五条悟更适合保护群众或者外援,所以潜移默化之中,他们会这样分工罢了。
五条悟不愿意去想。
夏油杰究竟只是因为时间流逝,遗忘了曾经并肩作战的那些岁月……
还是说,他并没有忘记,而是出于一些别的什么原因……故意为之的。
“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呜——”
难以形容的声音从空间中振荡开来……就像是空气自身在颤动。
本就不甚晴朗的天空不知是何时团聚起了层层的卷云,漩涡一般笼罩在海中孤岛的正上方。
“悟——”夏油杰意识到了什么,瞳孔急缩。
五条悟不必他提醒,自然也第一时间看清楚了。
一道白色的、有些刺目的光线一样的东西自帐的正中央刺出,没入汹涌的云层。
而那层帐,就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自被击穿处开始,一溃千里地崩解。
打开的罩子里,无数雪花一样的纸片纷飞着。
在它们接触到外头的空气与阳光的那一刻起,便如同被掷入火舌中迅速扭曲消融。
这便是方才听到的那股难以言喻的声音的来源。
只是这些纸人并非是引起二人震惊的源头。
问题出在最初那道光柱上——
那道自下而上,仿佛贯穿了整个天地的光柱——
“悟,那个不是……”夏油杰没有将话讲清楚。
两个人心中都已经有了答案。
[茈]。
五条悟十七岁那年,自与伏黑甚尔一战后彻底领悟反转术式,通过将[苍]与[赫]融合而开发出来的究极的招式。
“那个臭小子……”五条悟至此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先前在港口的时候翁鸣乐非要多此一举,从他这里‘借’一双赝品六眼过去。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的——
翁鸣乐是只借了一双假六眼没错。
但他的确也从来没说过——他没办法借来真正的六眼啊。
……
哇得又是一声,这次似乎还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商场内,石竹的不完全领域已经解除,这里再没有除了翁鸣乐之外的第二个活人。
地上身首异处的女人自然是算不得活人的。
翁鸣乐没有功夫、也懒得去收敛尸体。
他只不过花了一分钟时间理顺呼吸,便破窗而出,跨越三层楼的高度,落到了外头的广场上。
破碎的帐外,头顶的天光正好照射下来一缕,落到他几乎满是血,都已经辨明不了颜色的眼睛上。
他望着天,看向半空中那些避开了[茈],虽有颓势,但却仍有余力,正企图团聚成巨型纸人的漫天纸片。
翁鸣乐又咳出一口血。
他嘴角咧出一个猩红的笑。
“哈哈。”
“我从08年开始就想这么做了。”大抵是因为大脑的超负荷,他开始讲一些乱七八糟的只有他和系统才能明白的胡话了。
一个万分眼熟的结印从他血迹斑斑的指尖摆出。
巨量的、骇人的咒力流通起来。
于是宇宙在此显现。
于是物质的空间开始凝固。
几个字无声地从他的唇齿间吐出:
“领域展开——”
【无量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