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预想中,无论是生气也好,还是质问的反应也罢——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反倒他拿在手中的杯子,无端被对方抽走了。
“哪里来的丑玩意?”这是五条悟进到房间以后,对从整整两日的昏迷中苏醒过来的翁鸣乐说出的第一句话。
翁鸣乐的大脑短暂宕机了一下,后自后觉地意识到他说的是那个杯子。
空气里悄然弥漫开一种诡异的荒诞。
而翁鸣乐的回答,最终将这种荒诞推至了高潮:“之前我不是买了两个奥林匹克的联名杯子么?”
一个粉色的大脑马克杯,还有另一个没有拆封的……说起来这杯子还是五条悟帮他带回来的呢。
五条悟瞥向手中这个方形的白瓷杯,瞅着上头画满的栩栩如生的眼珠子——又看了看翁鸣乐遮住眼睛的一脑袋绷带,沉默了。
“可以询问一下你的心路历程吗?”他情难自禁地向翁鸣乐发问。
翁鸣乐空掉的手搁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握了握。
“呃、呃……因为吃什么补什么??”
系统:‘??’
五条悟:“……”
难以言喻的震撼在他脸上裂开。
原来一个人讲地狱笑话忘了情发了狠的时候,是连自己都不会放过的。
而最初买这个杯子,其实是为了暗戳戳地嘲讽被关狱门疆的五条悟的翁鸣乐咧了咧嘴,露出一个谁也不会懂的微笑。
损人终是损己。
这回旋镖到底还是飞回来,扎到他自个儿的脑门上了。
“在我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有发生过什么事吗?”翁鸣乐真·两眼抓瞎地抓住对方的手臂,顺着胳膊摸到他的手,拿回了这个杯子。
五条悟打量他两眼。
在翁鸣乐因为他意料之外的平静反应而感到惊讶的时候,五条悟又何尝不因为他的冷静而吃惊呢?
少年不仅没有因为失明而表现出任何的失落,浑身上下反倒还透出一股诡异的适应。
他这种积极乐观的姿态就像是糖加得超量了的奶茶,一口下去反而让人觉得腻苦。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杰想要见见你。”
翁鸣乐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天元的情况怎么样?”
话题跳转得毫无征兆,看上去也毫无逻辑可言。
“怎么突然想到问天元的事?”五条悟虽觉得奇怪,但还是说道,“这段时间没听到过什么风声,想来应该是没什么事的。”
“是么。”
翁鸣乐这简单的两个字里透着意味深长。
他没有再说些什么,继续喝茶。
一口又一口,茶水见底,杯子渐空,气氛也跌入沉默。
庭院里树叶婆娑,池水漪涟。
灰毛松鼠在树梢上悄摸摸往房间内探头,浅石上的王八抻着四肢晒太阳。
写满数字与公式、绘着小车与铁轨的白砂上落了浅浅一层绿叶,还未曾清扫。
翁鸣乐的手指抚着空空如也的白瓷方杯,默默感知着房间内安静的一切。
他忽而笑道:“真不像你啊,五条悟。”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五条悟直呼其名。
而称呼的变化,往往也意味着态度的变化,身份的变化……以及,立场的变化。
“怎么?”对方的声音有些沉,没有了平日的俏皮,也不似往日轻快。
“什么都不说,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翁鸣乐说道。
他现在反正是瞎子了,正好也不必再费心思去观察对方的表情了——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更好地放飞自我。
“那你希望……从我嘴里听到什么呢?”五条悟轻声问他。
“夸我做得好,之类的?”翁鸣乐耸耸肩膀,放下杯子。
“……”
平心而论,翁鸣乐在海岛上做得的确是很好的。
若不是有他,当时被封锁在帐内的乘客恐怕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来。
但五条悟看着眼前连给自己倒个茶都要摸索半天、显得十分吃力的少年,又实在没有办法将赞同的话说出口。
翁鸣乐的手被抓住了。
对方替他重新斟满茶,将温热带点滚烫的杯子塞到他手心。
翁鸣乐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原本是想要再说些什么的。
但好在他那素质不详的情商在这关键时刻发力了,他最终没有将某些大抵会让五条悟更生气的话讲出来。
“哨子说你的情况很棘手,”五条悟没有再对翁鸣乐眼睛失明的现状避之不谈,而是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但或许有一种办法,能够恢复你的视力。”
翁鸣乐抬起头,将脸朝向对方。
他的话其实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误解,那就是这个方法是家入哨子找到的。
但很可惜,翁鸣乐并不会上当。
“鸟居家的人还没走吗?”他嗤笑,戳穿了五条悟不动声色的隐瞒,“看来他们是真打算在你家长住了。”
系统:‘?’
不是,鸟居家的人来过五条家了吗,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它怎么不知道???
五条悟显然也没想到翁鸣乐会知道,少见地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小瞬告诉你的?”
“小瞬原来是那么大嘴巴的人么?”翁鸣乐反问他。
小瞬当然不是那么大嘴巴的人,恰恰相反,他的口风比五条家的大多数人都要严得多。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事实上,我在上游轮前就知道了哦。”翁鸣乐将杯子搁到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扬了扬下巴,表情还怪骄傲的,“你不会以为之前几次三番无故撇下我去处理‘家族事务’的行为很自然吧?”
“更何况你还故意不给我安排客房。”
很显然,一周前五条悟把他带到五条家的那一刻起,鸟居家就已经找上门来了——大概率是来抗议五条悟无故将翁鸣乐带离高专这一行为的。
翁鸣乐甚至能猜到五条悟油盐不进,以至于鸟居家无能狂怒,只能守在五条家的可笑模样。
而正因为鸟居家的人已经占用了客房,所以翁鸣乐才会被安排住到五条悟的院子里。
“……你还挺聪明。”
翁鸣乐矜持地颔首,“我就是很聪明。”
“再说了,你不是有前科的人吗——鸟居家的行动实在是再好推测不过了。”
翁鸣乐说这话,五条悟就听不懂了,他挑眉质疑道:“我怎么就有前科了?”
翁鸣乐老神在在,“那我问你。”
“嗯。”
“那拐来的十种影法术,你还给人禅院家了吗?”
“……”
啊这……
这……
你情我愿的事情,这怎么能叫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