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的一片狼藉却没有消失,依旧摊在那里,嘲笑着五条悟这个闯入者。
要不是这里根本就不存在陌生人的咒力痕迹,他都要以为翁鸣乐的房间是被悍贼打砸了!
五条悟没有避开,也无需避开脚底那些可能是家具,也可能是别的一些什么的物件残骸。
这短短的玄关走道,他不过两个迈步便走完了。
五条悟从拐角后出现,总算见到了翁鸣乐。
只是对方就这么静静坐在房间正中央,背对着他,正望向窗外
本以为玄关就已经很厉害了,但没想到卧室内的惨状还更胜一筹。
五条悟对比着记忆,打量面目全非的房间,非常努力地辨认,才能从这满地的零碎里拼凑出它们原本的模样。
“发生什么事了?”
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五条悟表现得很冷静——他甚至还随手从墙角边捡起来一块还算是完整的木板,平铺在杂物上头,以充当“桌子”。
他将手中的喜九福搁在桌子上。
可翁鸣乐就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那样,一动未动,不做任何的反应。
五条悟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小乐?”
他走近了些,来到翁鸣乐的身侧,手才要搭上他的肩膀——
“你来得实在是不凑巧。”
终于——
‘翁鸣乐’有了回应。
‘他’不再继续装聋作哑,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继续隐瞒现状。
那张五条悟熟悉的脸缓缓转了过来。
而金黄的瞳孔代替了漆黑的眼眸,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那里。
同一时间撞入五条悟视线的,还有对方额角那抹刺目的红色。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这些明显是猛烈撞击造成的伤口淌下的血迹滑落,又看到他血肉模糊的手背。
五条悟的视线焦点最终穿过了眼前的人,落在他身后的墙面上。
零零散散的一些血迹,成团状,再夹杂一些隐隐约约的指痕。
“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是你?”
“小乐呢?”
五条悟一连三个问题丢出来,平和气氛也随之急转直下,浸上夜晚的凉意。
‘他’露出了一个类似于笑的表情。
……而之所以在这里要使用“类似”这个形容。
是因为这个笑虽然从现实角度上来看,跟翁鸣乐平日的模样毫无差别,但只要仔细点观察,就能品出来一股违和的味道。
就像是十分逼真的仿真机器人学着人类的样子微笑,有种恐怖谷效应。
“他还在这里。”
“我只是暂且替他保护好这具身体而已。”
“他刚才发病,所以把这里弄成了这样。”
三句回答,对应着五条悟的三个问题。
工仗无比,就像是有强迫症一样。
五条悟沉默着凝视‘他’。
半晌,他到底还是没忍住,直言道,“要不你还是别笑了。”
“怪恐怖的。”
“……”
‘他’不笑了。
嗯……现在就好多了。
五条悟点了点头。
现在,‘他’看上去顶多只是像翁鸣乐得了面瘫,而不是某种披着翁鸣乐人皮的怪物了。
“你刚才说什么——发病?”
“PTSD发作。”
“PTSD??”五条悟的声音抬高。
“PTSD,全称创伤后应激障碍,是一种………”
“停——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眼前这家伙怎么一股AI语音识别助手的味道?
“我是在问,他什么时候得了这玩意的?”
自打五条悟认识翁鸣乐起,他虽说偶尔是有点逆天吧,但瞧上去可一点不像是有心理疾病的模样。
“他一直都患有这种障碍,”对面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还亲眼见过一次吗?”
他什么时候亲眼见过了……
五条悟拧眉。
很快,他在记忆中寻找到了翁鸣乐在游轮拍卖会上的那次异样表现。
“只是那次发作十分轻微,再加上干预及时,所以显得不严重罢了。”‘他’就像是看穿了五条悟此刻的心底所想,适时进行着补充说明。
五条悟冷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不爽。
而‘他’——虽然在做表情这件事上的天赋一塌糊涂,但却似乎相当懂得察言观色。
因为在五条悟面部才出现第一丝细微的肌肉变化时,‘他’便适可而止地停下了话头。
然后五条悟就变得更不爽了。
他啧了一声,整理着记忆线头。
五条悟在追寻。
既然这个‘他’说是PTSD,那么当时在拍卖会现场应当是有什么东西,致使了翁鸣乐的应激的……
他记得……
他们当时是在——讨论有关一个诅咒师的事情。
一个灵魂一团漆黑,像是一块人形黑布的诅咒师。
“我会杀了他。”
翁鸣乐彼时那双漆黑的眼眸仿佛犹在眼前。
然后对方就安定了下来——
“不对。”对面的人打断了他的思绪。
“哪里不对?”五条悟反驳。
“顺序不对。”
“他是先安定下来,才与你讨论的这些事情。”
五条悟闻言抬头,视线重新汇聚在‘他’的身上。
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五条悟的影子,一如拍卖会那日,那双漆黑的眼眸。
“他先‘看’到你。”
“然后,他才得以夺回自己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