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鸣乐与他隔着眼罩对视。
“……”
“是的。”五条悟点头。
“既然如此,那情况就好说明多了。”他举起手臂,双手合握。
“简单来说就是——我当时曾在海岛上见到的那个‘圣徒’,跟你事后从高专拿到的调查报告上提到的人——其实压根就不是同一号人物。”
包括夏纪、田中志平、甚至是绢索。
他们这许多人,当时去的都是祷告室,而非翁鸣乐最后进入的那间单独的密室。
五条悟闻言,很快就意识到了这其中的蹊跷与问题的严重。
他的眉头紧紧锁起了,“这件事情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翁鸣乐举了举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对不起啦,主要是我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这件事。”
五条悟撇嘴,没有接受他的道歉。
翁鸣乐抿唇,将目光转回,没有再看他。
“我该怎么告诉你,我那天见到的圣徒其实并不是人类,而是一个咒灵——”
“并且这个咒灵……”
整个空间都在细微的抖动。
翁鸣乐话语的后半被打断,没能说出口。
众人不远处,一抹白色的身影从纯白的天地间分离,就像是一颗星星从既定的银河中脱离、逸散。
洁白的纱巾披戴在这抹身影的头上,如薄云、如浪花。
夏油杰先一步抬脚,翁鸣乐和五条悟则稍慢一些。
直到这抹身影位于三人身前,与他们不过三尺之距。
翁鸣乐看着这抹与往日别无二致的白纱,以及对方被白纱勾勒出的带着棱角的头部轮廓。
他的指尖碰了碰五条悟的手背,长长地叹了口气。
“并且这个咒灵其实就是你们口中的——”
“‘天元大人’。”
……
……
“高层找过你的麻烦?”
五条悟的表情难看极了——甚至比他刚才得知‘圣徒’就是天元的真相还要更糟糕一点。
很显然,他事先完全没有听到过这件事情的消息,有人刻意隐瞒了他。
而翁鸣乐,对此没有感到太意外。
五条悟实在是太忙了,他连今天都是晚上才将将赶回高专的。
他即便有那个心力去关注那群烂橘子的每一个盘算,也实在是没有那么多时间成日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不用担心,这件事我已经拜托鸟居神司去处理了。”
“更重要的其实是,他帮我从那群老头子口里探出了口风。”翁鸣乐侧目。
“口风?”
“嗯,关于高专高层为什么——这么快就发现了我的秘密。”翁鸣乐一字一顿道。
还是他与系统讨论过的那个问题。
高专内部存在与鸟居家媾和的人,这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将翁鸣乐的事曝光于天下,这并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鸟居神司大半夜还在给他发消息,为的也正是这件事。
“所以我现在才会在这里,找到你们面前的这位‘天元大人’,来要个说法。”
翁鸣乐上前了一步,与对面身披白纱者正面相对。
他扬起眸子,表情并不太愉快。
“我的事情,是从你这里泄露出去的吧?”
天元……身披白纱者,亦或者说——白纱咒灵,一开始的表现相当沉默。
当然,它并非是想要否认或者是逃避责任,只是因为它多少也有些惭愧。
最最关键的是,它察觉到问题发生的时间其实也没比翁鸣乐早多少。
它更没有料到,他的行动会如此迅速,白天才刚被高专高层找了麻烦,晚上就杀到它家门口来了。
“是我的手下出现了叛徒,”最终,它没有过多辩解什么,只是诚恳地向翁鸣乐表达了歉意,“我很抱歉。”
五条悟跟夏油杰站在后头,一个插兜一个抱臂,都不发一言。
“叛徒?”翁鸣乐转眸,“这时机倒是挺巧。”
天元也沉默了半晌,“是我的合作伙伴做的手脚,你应该也见过他的。”
耐人寻味的是,翁鸣乐的表情竟然并未有太多的惊讶,“是在教堂外面拦过我的那个带着蝴蝶面具的男人。”
“没错。”
“你们闹掰了?”
“只是不如之前合作的那么紧密了而已。”它讲话倒是很委婉。
“那看来你找合作伙伴的眼光还真是不怎么样,”翁鸣乐扯了扯嘴角,“就像曾经的绢索。”
五条悟在思考。
说好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呢?
翁鸣乐分明就是一视同仁地在怼所有人,一直。
天元身上的白纱晃动了一下,它很意外。
“那至少都是千年以前发生的事了……如今除了我与他,应当已经不存在知道这段历史的人了……”
“可你却知晓。”
“莫非这也是——你的天平的能力吗?”
翁鸣乐的眼底闪过一丝微末的寒芒。
不为天元的质疑,而仅仅只是因为对方所使用的措辞。
但好在,他没有将这抹情绪表现明面上。翁鸣乐主动调转了话题,“我是来找你履约的。”
“希望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交易。”
“当然,东西我早已备好——”
天元很是从善如流,它提了提手。
那些质地柔软的纱巾从它的手臂间滑下,垂落的瀑布一般。
一个也不过两个手掌长的木盒从纯白一片的空中浮现出来,漂浮到翁鸣乐的面前。
少年伸出手,将它接在手心里。
“另外,关于这次泄密的事情……”他抬头看向天元。
“我会配合鸟居家暗中周旋,尽力将这件事的影响压到最小。”不必他说完,它便主动应承了下来。
翁鸣乐定定地看了它两秒,忽而又举起手中的盒子。
“那这件事你也要帮忙。”
天元:“……”
有点共情那天在教堂给翁鸣乐送蝴蝶胸针的神职者了,谁懂。
“这个得加价。”它身段该软时软,该强硬时倒也很有原则。
啧。
金色的眸子垂落半秒。
“……我可以多帮你们一次。”
“太少了,至少翻倍。”
“你可真会狮子大开口——如果真要那么多次才能成事,那我劝你们还是趁早洗洗睡得了。”翁鸣乐也不虚它,嘴巴毒得很。
夏油杰的表情有点微妙。
“好吧,那或许我们可以折中一下。”
翁鸣乐翻了个白眼。
掀房顶战术是吧?
“……”
……罢了。
“可以,我答应你。”
出乎天元的意料,翁鸣乐没有如它设想的那般继续讨价还价,而就这么同意了。
于是它的目光便十分隐晦地、不由自主地朝后头一直充当背景板的五条悟投了过去。
……大意了。
没想到这个筹码其实这么值钱。
早知道它应该再翻两倍喊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