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鸣乐反手抓着剑,压低身形,如同一片飘飞的白羽,从铺天盖地落下的砖石碎屑中滑出。
他还得感谢东堂,将三人原本紧密的阵线拆散了。
不远处,豆大的汗珠从虎杖的额间滑落。
他的视线其实不是那么清明,黑一阵白一阵的——但也不妨碍他看到那点白光后头坠着的金色。
“虎杖!!”
“切——”东堂的双手举起,就要再次拍响。
“呜————”
像是鞭子一样的东西高速甩过的破空之声。
东堂感受到耳侧近在咫尺的振动。
他侧目。
那条自还未消散的建筑尘屑中挥出来的鞭子……不、那是不是鞭子,那是一条铁链——正冲着他迎面劈下。
该死!!
东堂顾不得再发动术式,而是第一时间提起双臂进行防御。
像是被棒球棍击飞出去的全垒球。
东堂像子弹一样,深深嵌进了地面的水泥里。
而在他落点不过三米,正急速越过的翁鸣乐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下一秒。
他与虎杖悠仁已不过咫尺之距。
他能清晰地看见对方因为失血而苍白的面孔,也看清楚了长在他眼睛下方,那张属于两面宿傩的嘴里森森的獠牙。
剑光已架上他的颈项,虎杖连衣帽上的系带不甚撞上锋芒,如同豆腐一般一分为二。
“死吧。”
平静的声音在虎杖的耳旁响起。
“铮————”
浑浊的咒力玷污了空气。
涌入人的眼睛、鼻腔、唇齿,污秽的感觉令人几欲作呕。
翁鸣乐金色的眸子倒映出的脸有一瞬的邪肆。
惊人的力量与他的剑对峙,短暂碰撞之间不仅不显颓势,竟还略占上风!
可翁鸣乐手里的这把“剑”,与其说是剑——归根结底,是一枚指针。
针芒上那点至纯的白色光芒大绽。
“嗤。”
血肉割裂之音,远比房屋倒塌之声更震耳欲聋。
“虎杖——”
“挚友!!!”
那是一个碗大的豁口。
就这么赤裸裸地出现在这个今年也不过才十五岁的少年人的胸膛上。
血汹涌而出,黑红黑红的。
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就这么裸露在森森白骨与猩红血肉之中。
扑通、扑通。
……
虎杖悠仁无从得知全程旁观了这场战斗的会议室中此刻所发生的一切,以及那些夜蛾校长对五条悟的催促。
他没有听到向他奔来的伏黑与东堂的惊呼。
也看不到占据着他视野范围的大片红色、白色、还有金色。
甚至连疼痛也没有袭来。
某种感觉……不,这能称之为感觉吗?
他的意识像是抽离了,可又分明依旧还附着在这具身体里。
一些精神断片、或者是意识粒子,似乎透过那把金色的“剑“,透过那抹白色的光芒穿透了灵魂,以某种熵增定理不可避免地扩散到他的躯壳、他的灵魂中。
虎杖悠仁恍惚间觉得……他好像触碰到了翁鸣乐思绪的一角。
从尸山血海,再到屠夫刽子手,最后万籁俱静。
那些过往里,他的眸子也如今日一样,是冰冷的,没有丝毫情感的金色。
“凡是有可能危害到人类社会的东西,都应该被抹除。”
记忆的碎片里,祂投下这样轻描淡写的一语。
虎杖似乎穿透了时间与空间,正与祂的目光对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未发出音节。
面庞上的肌肉似有牵动之感。
“原来他是真要杀了你啊。”
两面宿傩在笑,笑他,笑他们。
“看来所谓的同伴之情,也不过如此!!”
虎杖的喉咙如同被击穿一般,再发不出声响。
……
……
“啊,我发绳落在店里了。”钉崎翻着手包,才走出商城门口,就打住了脚步。
“但你不是短头发吗?”虎杖疑惑。
钉崎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这个不懂时尚的臭小子。
“你们等等我,我去找一下发绳,很快就回来。”她说罢就要转身。
伏黑耸肩,“那我陪你一起吧。”
“不用,我又不三岁小孩,你还怕我走丢。”钉崎把手包一甩。
但腿到底是长在伏黑惠自个儿身上。
最后两人还是一同乘上电梯,回刚才吃晚饭的连锁餐厅找遗失的物品。
剩下的两人寻了块不挡人的地儿,就站在商城门口等。
翁鸣乐靠着柱子垂着头,还在玩那款平衡性稀烂的手游。虎杖双手插兜,支着脑袋望着门厅外的天空,像是在发呆。
只是很快,血红的一败涂地四个大字跳转到屏幕上,一点点细雨顺着门廊飘进来,落到灰色的结算页面上头。
翁鸣乐转眸,瞧了眼外头的天色,用袖子擦掉屏幕上的水渍,把手机装回兜里。
“去买两把伞?”他脚下也不动弹,先询问虎杖的意见。
“嗯……没必要吧?”虎杖杖随口道,“这雨看上去下不大,而且伏黑不是说我们乘出租车回去吗?”
翁鸣乐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他揣在口袋里的手机还微微发烫,手指摩挲着屏幕的玻璃。
二人身侧,商城门口的人流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约摸有个一分多来钟的无言吧。
翁鸣乐忽而又掏出手机,在上面戳戳点点的。
虎杖悠仁扭头,看到他垂落的睫羽,掩住了黑色的眸子。
这是真喜欢玩手机啊——他腹诽。
“你想好以后要怎么办了吗?”
就在虎杖刚要开始神游的时候,翁鸣乐忽而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
昨夜拆体育场的事还历历在目,即便这话没头没尾,虎杖也很清楚,他是在问两面宿傩的事情。
“……就按照五条老师说的那样去做呗。”
他答道。
“……”
翁鸣乐听到这个答案,阖起双眸。
“听起来,你已经做好了直面死亡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