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自己决定就好了，”他最后这么说道，“到底要不要留下他的联系方式。”

……

石竹盯着五条悟手里的手机。

莹绿色的硅胶保护壳，还挂着小巧的兔子挂坠——那是她的手机。

一切都如小乐哥哥说那样，五条悟真的在给她存联系方式，没有给她拒绝的选项。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从手机转移到对方手指间漏出来的那两个摇晃的粉色卡通兔子上头，有点走神。

就在刚才的某个瞬间。

石竹产生了某种错觉，那就是对五条悟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自己明明撒了谎，拒绝了他，但他却还是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仍然愿意收自己做他学生……

只是很快，她就意识到——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这是石竹从前有记忆起就养成的习惯。

她在打猎的时候，会本能地观察猎物的神态、动作、乃至一次眼珠的转动——只为了将那些可能危及到性命的殊死搏斗扼杀于摇篮之中 。

后来她来到了人类的村落里。

那里虽说不再有野兽、但却仍旧无时无刻不上演着无声的厮杀，于是她便将这种观察的本能又顺势转移到了周遭的人类身上。

石竹习惯于观察人类，因此，她也比绝大多数人都擅长这件事。

就像现在。

五条悟分明只是全程没什么表情地将手机递过来，交还到她手里。

可石竹却能从这里头感觉出来一种轻描淡写的蔑视。

就好像对方知道，自己最后一定会后悔，认识到现在的选择一定是错误——而他现在要做的就只是守株待兔，静静等待有朝一日，愚蠢的她终于发现这一事实。

女孩扣着手机的手指捏紧了。

五条悟注意到石竹黑洞洞的眸底闪过一抹什么，也就是以此为分水岭，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变了味道。

不再与看待翁鸣乐的那种眼神类似了。

只是五条悟并不在乎，也不会将之放在心上。

约摸两秒的时间吧，石竹攥紧的手指又缓缓松开了。

冷静下来，石竹。

她告诉自己：

你都已经是个十一岁的大孩子了，下周就要去上学了——不能再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了。

就算你实在很难理解眼前这个傲慢又讨厌的家伙究竟怎么会是杰老师曾经最重要的挚友，又为什么能让小乐哥哥那么在乎——

但就算是为了杰老师和小乐哥哥……

石竹：我忍。

“你什么时候去上你那个过家家的学？”石竹最后临走的时候，五条悟顺带问了她一嘴。

女孩掀起一只眼皮斜睨他，用鼻音回道：“下周一。”

那就是还有一周。

五条悟点了点头，一边自顾自地拨通电话，一边转身开始往回走。

石竹对他这种我行我素的态度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无所谓，反正她今天出了这个门，以后就再也不用见到这张讨厌的脸了。

“嗯，帮我先预先准备一下手续……没错……”

“……什么时候……”

五条悟逐渐走远了，他通电话的声音也跟着飘远。

石竹将手机收进挎包，黝黑的眸子抬起，向前迈出一步。

“……碰几次壁……跟别人不一样……哈……”

石竹的嘴角一点一点地抿成一条线。

杰老师，小乐哥哥。

她深吸一口气，跨出去的脚落回原地，然后扭身。

原谅她吧。

她今天一定、一定要给这个让人火大的家伙一拳头才行————

……

……

时间坐标：世界公历八月七日下午四时十二分四十秒。

空间坐标：霓虹埼玉县XX町，XX巷。

昏暗闷热的陈旧巷道满布灰尘，发黄风化的报纸与废弃的杂物堆满角落。

一点白光闪过。

然后是一团纯粹的、血液般的鲜红。

最初质感与晶体无异的外壳在空气中发生着奇妙的变化，它铺展开来，像是液态玻璃，裸露出内心的赤红。

那抹红色便得以呼吸、舒张、增殖。

从一点血液到一团组织、再到能瞧出囫囵形状的清晰轮廓。

一切发生的都很快，不过数十来秒而已。

浑身赤裸的少年从无到有，静静地漂浮在这片被人遗忘的陈旧角落。

那团聚拢的液态玻璃样物质向他落下，延展、拉伸，轻纱般落在少年的发梢、眉眼、肩颈，乃至身体躯干，四肢百骸。

混沌飘荡的意识海便有了可以依附的支点。

世界壁垒之间来回游荡的信号也终于有了得以联通的桥梁。

在□□的知觉找回‘自我’的意识之前。

灵魂的神识率先感知‘我’之所在。

一抹灰色……翁鸣乐的灵魂在朦胧间睁开穿破混沌的双眼。

他举起手。

拽住茫茫意识海中，一根向他垂落的荧蓝色光线——

‘……’

‘验证已完成，身份序号：L-02’

‘系统链接中……’

‘……’

‘……’

翁鸣乐捧着手，静静等待着。

直到一道熟悉的，但却又不太一样的电子音在他耳侧长鸣，宛若宣告——

‘……’

【……】

【主系统已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