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竹摇了摇头。
她这还真不是在奉承……而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石竹在失去妈妈以后,想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要为对方复仇。至于旁的,她从未思考过。
可夏油杰不一样。
他在高专失去了重要的后辈之后,想到的却是该怎么要去保护更多无辜的伙伴。
夏油杰听完她的想法,大约有三秒钟的停顿。
他本来是想说这是两码事,所以不能简单放在一起进行比较。
但……
夏油杰将手拢进衣袖里。
“……灰原没有死哦,”他挑起眉头,单眼瞥向她,隐在发间的耳坠刚好折射出一抹光芒,“你前天不是才见过他的吗?”
石竹:“?”
夏油杰:“你还偷偷给他起了外号,叫日光灯来着。”
理由是灰原性格太阳光太开朗了,就跟要睡觉的时候但开关坏了关不掉的日光灯一样烦人,这就全忘啦?
石竹:呃,原来是他吗,啊哈哈……
“杰老师,时候不早了,先去睡了!”
夏油杰当然不会看不出来这是她溜之大吉的借口。
他点点头,懒得戳破对方。
石竹跑得贼快,只是若认真瞧的话,她脸上压根就没有多少尴尬心虚之色。
等到她都离开好一会了,夏油杰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面前的矮桌上的点心盘竟整个不翼而飞了。
夏油杰:……
这糟心孩子。
……
……
???时间;
???,???市区;
城市中央公园。
蓝天白云,湖水涟涟。
岸边对峙着两个身影。
“你不明白吗?”‘翁鸣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么多次,你真的是认为我做得错所以才要阻止我的吗?”
“还是说你只不过是在解决一道难题,好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夏油杰:“……”
他感到无言以对,因为对方说的话也不能算是全然错误。
可能他的确永远都没有办法真正理解对方的遭遇……
夏油杰约摸有两息的停顿:“可无止境的报复真的是你所期望的吗?”
他看着眼前的‘翁鸣乐’,一个原本不该存在于现在的,过去的幻影。
“……”少年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他,“当然。”
“这就是我想要的。”
让那些啃食着别人的生命却还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人去死,去为他们的愚昧、他们的恶毒、他们的罪付出代价!
这就是他想要的。
“那你刚才又是在等些什么呢?”
夏油杰看着他,目光却好似是已经透过这片幻影瞧见对方真正的自我。
“每一次你来到这片公园,来到这处湖畔前,都会呆呆地坐上大约二十来分钟。”
“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要实施报复了,那你又在犹豫些什么?”
“哈……犹豫……”
‘翁鸣乐’讥笑,又忍无可忍一般嘲讽,“信徒在享用圣餐之前都尚且要先祈祷,我不过是在这里多坐几分钟,在你口中就变成了犹豫吗?”
幻影盯着夏油杰,难以接受对话的节奏事实上正在渐渐从自己手中流走。
他需要一些东西,来将谈话的主导权重新抢夺回来。
流于表面的恶意深入肺腑深处,这毒吞噬着自己,也吞噬他人。
“说到底,那你只不过比我运气好一点罢了……”
‘翁鸣乐’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夏油杰虽然觉得他这话莫名其妙,但眼皮却也不自觉地一跳。
“如果天内理子——”
如果天内理子那一日死了,死在了薨星宫里、死在了伏黑甚尔的木仓口下。
那今日的夏油杰……真的还能道貌岸然地站在自己面前,说着这些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吗?
‘翁鸣乐’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这位了不起的咒灵操术使的身影,诡异可怖的神情几乎要化作实质,从他的眼眶脱出——
“只是可惜——”
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强硬地截断了幻影还未来得及说完的话语。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