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居神乐才从外头回教室，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迎面撞上两个同学。

“你刚跑哪儿去了——我俩见你不在，都快急死了！”先说话的是个男孩，看上去十一二岁，神情风风火火的。

另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女生见鸟居神乐的脸色并不怎么好，反手扯了他一下，把他拉开一点别挡路，先让对方坐下再说。

这两个学生跟鸟居神乐有过一点交情，二人都是隔壁班的，学龄段比鸟居神乐的这个班小一级，男生叫阿俊，女生叫笑笑。

笑笑爱不爱笑不知道，但反正阿俊是不怎么俊的，一副标准的皮猴子形象——顺带一提，刚才在操场上暗中撺掇同学上去围殴镇民的人就是他俩。

阿俊先提的馊主意，笑笑瞧着文静，扭头就去办公室拿钥匙，开的杂物间的门。

“你脸色咋这么难看，是刚才被吓到了？”阿俊抓了抓脸颊，“现在已经没事了！别担心了，我看那个新来的老师已经把那群人都赶走了。”

鸟居神乐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看了二人一眼，只腼腆一笑，摇了摇头。

阿俊：啥意思？

他向笑笑投去求助的目光。

笑笑也有些疑惑，但这并不影响她上前一步，从兜里摸出来一块足有大半个巴掌那么大的糖。

透明的塑料包装纸能让人很清楚地瞧见这块糖果的样子，是一块还挺精致的造型糖，整体是圆形的水果切片，边边角角还点缀着翻糖小兔子。

阿俊认得这个，这是笑笑上次考试成绩过了线，乐老师给她的奖品。

“给，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受一些。”笑笑并不扭捏，当着两人的面将这块糖拆开，掰成三瓣，往鸟居神乐和阿俊手里一人分了一块。

“我也有啊，笑笑——不，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笑姐了！”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总有那么多义父义母，阿俊或许都还算是好的了，只是认了个姐姐。

笑笑翻了个白眼，早对他这幅模样见怪不怪了。

鸟居神乐看阿俊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又在笑笑的多番示意下，也跟二人一样，将这块即便是掰开了仍旧有点大的糖果整个塞进嘴巴里。

清新的柠檬香气，甜味一点都不黏腻劣质，和镇上的店里卖的那些包装纸花里胡哨的色精糖果味道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笑笑说的没错，当他的口腔里都被这种甜味充斥填满以后，心头的郁结竟真的舒缓了不少。

阿俊从旁边的空位上搬来两个椅子，一左一右绕着鸟居神乐的这张书桌，围坐在一起。

“没关系的，等你过了这一阵子就好了。”在呼出的鼻息都仿佛带着柠檬香气的味道里，笑笑宽慰着一直都沉默寡言的鸟居神乐。

“被选成祭品后那种人生骤然崩塌的崩溃，我也曾亲自体验过。”

“即便是被救下来，这种毫无实感的空茫也不会立刻烟消云散……所以我很理解你此刻的感受。”

她说着，半仰头，眼睛望向黑板上方墙壁上的标语。

尊师重道，团结友爱。

“就像是踩在看不见虚实的云上，虽然现在是安全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迈空，或者是不是下一步就又会掉下去，然后摔得粉身碎骨。”

笑笑用力咬碎嘴里的硬糖，发出嘎嘣嘎嘣的声响。

阿俊听着她说话，脸上没有太多的反应，显然是早就知道这段过往的，但鸟居神乐的表情却呆愣住了。

很显然，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眼前这个女生竟也曾是海神庆典祭品的事情。

“但是这一切都不要紧的。”

她垂下双眸，目光直视鸟居神乐的眼睛。

“乐老师会保护好你的，你不会有事，接下来的日子也不会和以前有任何不同。”

“你仍旧会在这里读书，学习……直到你考出这所学校，离开这个该死的、吃人的小渔村。”

笑笑这话不像是只说给鸟居神乐听的，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嘴里咬碎的小糖粒已经融化，但味道却仍残留在舌尖，弥久不散。

阿俊看了看笑笑，又看了看鸟居神乐，挠头抓脸的，有点受不了这样沉默凝重的氛围。

于是他故意做出大动作，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笑笑的手臂。

“笑笑姐，原来你那时候成天冷着个脸谁都不搭理，是在多愁善感这些啊！”他一开口就欠欠的。

笑笑本该生气的——因为这不是一件可以拿来随意开玩笑的事情。

但她虽然给了阿俊一巴掌，脸上却没什么怒气，反倒是咧起嘴角，斜眼看他，“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是不是忘了前年海神庆典，自己当时的德行？”

鸟居神乐：？

你竟然也？

他看向阿俊。

“你那时候成天嚷嚷着自己是被命运选中之人，要为了镇子的未来献身，坚决地投向海神的怀抱——这就全忘干净了吗？？”笑笑一点脸面都没给阿俊留，直接给他的底裤全掀了。

翁鸣乐曾评价过阿俊这种脑子缺根筋的行为。

他说别的孩子中二病只丢脸，你这孩子中二病要命。

阿俊：“……”

“那、那都是我年少轻狂不懂事——”他的脸直接就是一个爆红，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的。

“切，说得好像你现在就不是个小屁孩了一样。”笑笑哼了一声，瞥嘴。

阿俊不耍宝了，也不嘻嘻了，拱手讨饶，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