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的轮廓边缘隐隐开始溃散。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他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来,将手中的匕首硬塞到了五条悟手里。
在他指尖离开刀柄的一刹那。
“翁鸣乐”的形体有如泥沙入海般消散了,像是空中一抹飘散的烟尘。
五条悟没能看见他最后的表情。
……
风吹过的声音。
陈旧的巷子内光线昏暗。
浓重的海腥气,掺杂着腐朽的味道。
所有知觉都随着世界的重组再次涌入五条悟的感官。
他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所在场景与预想中的初始刷新海域存在出入,便感觉不对,立时回头。
“咔嚓。”
一簇火苗在狭窄的小巷内点亮,在风中剧烈摇晃两下,带出一片摇曳的阴影。但紧接着,这根火柴点燃了煤油灯,稳定明亮的光填充在窄巷里。
翁鸣乐的脸在这片灯火中显现——一如既往,几乎让人产生错觉。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不论是杀戮、暴雨、海啸、谈话、还是消亡。
他分明还在这里。
“看来五条老师除了教师这个本职工作以外,身上还有一些别的……”
熟悉的话语。
在对方所不知道的世界里,五条悟早已经听他讲过一次了。
只是翁鸣乐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他的表情本是冰冷的,即便是瞳孔中映衬着暖色的光,也异常冷漠。
但就在对方噤声后,他的神态发生了明显的转变。
翁鸣乐下一秒便来到了五条悟身前。
五条悟看着他不由分说便扒拉自己胳膊的手:“?”
只是对方的手指最终停留在了他袖口约摸一寸之外——再难逼近半分。
翁鸣乐:“……”
气氛一时变得很古怪。
他抬起头,眼神幽幽。
五条悟笃定他在心底骂自己呢。
“无下限关一下,谢谢。”
这其实是个很冒昧的请求。
按理来说,现在两人根本没那么熟,五条悟对他有所保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更何况当下还是这种跟踪不成反被抓包的尴尬场景。
只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应。
五条悟摊开手。
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吗?
一把匕首,闪烁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于空无一物中缓缓浮现自他的掌心。
——这把刀并没有因为试炼世界的重启而跟着消失,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跟着五条悟来到了这里。
翁鸣乐漆黑的瞳孔闪烁两下。
他伸出手,从对方手中拿过匕首。
金色的光芒立时便熄灭了。
灯中的火光晃动两下,空气里咸腥味还是那样浓烈。
翁鸣乐将油灯搁在一旁的杂物堆上,空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腰侧。
那里本应该佩着一把与这短匕一模一样的刀的。
可它现在消失了
翁鸣乐垂首,眼睫遮住了大半的眸子,瞧不清神色。
约摸有四五秒的安静,他握着这把匕首,漆黑的瞳孔里划过了些什么。
半晌,他嗤笑出声,“还有圣遗物。”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
前一个世界的他将匕首留给了后一个世界的他——这似乎的确可以说是圣遗物,没毛病哈。
“你做了些什么?”
翁鸣乐闻言,抬起眉头来,“这把刀被某人充当为了媒介。”
“用来传播信息的媒介。”
这个“有人”是谁,不言而喻。
五条悟挑眉,“原来是可以做到这种事的吗?”
那上一个翁鸣乐还一脸笃定地说世界重启后一切都会清空,他也会再次忘掉自己呢……这明明不是有法子的吗?
对面只是沉默着将匕首收好,转身拿起油灯。
“回吧,采购的事之后再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去阻止你那几个好学生。”
虽说虎杖三人组也是回档过来的,有上一次的遭遇在前,他们这次不一定还会去夜探旧校舍。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这仨糟心孩子就是头铁呢。
五条悟对此没有异议。
二人返回的速度远比来时更快。
回到宿舍后,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清点了一遍学生。
万幸,所有的学生都好好地待在宿舍里,包括虎杖三人以及鸟居神乐。
五条悟从宿舍出来前瞥了伏黑一眼。
对面了然地对他点了点头。
在回一楼的路上,翁鸣乐的神情看上去比回来时放松了许多。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有心情跟五条悟聊起别的事,“对了,还没问过你。”
“——未来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五条悟的视线聚焦在他脸上。
又是这个问题。
一次或许还有偶然的因素,但两次就足以能够说明这事的特殊了。
翁鸣乐真的很在意这件事情。
只是五条悟比较奇怪的是,对方不是拿到“圣遗物”了么?怎么他不知道自己回答过这个问题了么?
他依旧给出了一个跟上一次一模一样的答案。
而翁鸣乐这次的反应也和上次一样,肉眼可见地变无语了。
五条悟感觉有点像是打游戏时,在不同场景触发了同一段反应CG,还怪有意思的。
但在无语过后,翁鸣乐这次却没有再像上次一样,做出‘还不错’的评价了。
他的神情收敛了,让人难以瞧出他此刻的心情与想法。
宿舍楼道的钨丝灯还亮着。
二人从楼梯下来,脚下延展出两块不大不小的影子。
翁鸣乐停下了脚步,又侧眸看向身侧的五条悟。
“告诉我,你的任务内容是什么?”
——上一个他还只是对五条悟旁敲侧击,显然是有意不去向他询问具体内容的。
但这次却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和变化……他竟不再在这个问题上迂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