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谢安见众人吃的差不多了,便招呼管家撤盘上茶。
谢府不愧是有钱,小厮丫鬟也多,见老爷发话七八位小厮一齐上来三下五除二便将桌面清空擦净,紧接着上好的清茶和各种水果及干果随之迅速摆好,早食眨眼间便成了对坐清谈的茶话会,这一举动委实让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仟离大吃一惊。
茶是上好的君山银针,香气扑鼻,仟离一边吃着干果一边喝着茶,那滋味别提多舒服了——如果旁边这个“话痨”不说话就更舒服了。
“你刚刚没吃饱?”石勒看了她一眼,瞪着真诚地大眼睛问,“真没吃饱?”
仟离怒火中烧,明面上却还是弯着眼梢:“你身边没人说你废话很多吗?”
石勒有话难言,硬生生被一把黄泥堵了回去。
“诸位,”谢安喝完茶放下茶杯,朗声道:“承蒙各位相助,老夫在此先行谢过。”说着谢安拱手作了个揖。
他继续道:“想必各位已经知道老夫想去城外的青苔山深处寻找一个物件,各位不需要知道老夫想找什么,但老夫可以同诸位确保的是此行定不会让诸位空手而归。”
一直未说话的一个中年男子忽然开口:“听说那地方是百年前一位王侯的衣冠冢,因着那人战死边疆,天子赐了数百件奇珍异宝命人在青苔山耗百人一月之久建此墓葬,以纪念那位王侯半生英勇。”
说话这人正是刚刚坐在仟离对面椅子上那人,一身阳刚之气,话间也是中气十足,可仟离却总感觉他身上萦绕着一股看不见的阴森鬼气,让人瞅一眼就身上汗毛倒立,浑身寒冷。
原来他们此行是要去盗人家的衣冠冢。
四季轮转,斗转星移,下有枯木可成林,上有群星成银屑。世上万事万物依照着世间规则进行着新旧交替,人也是如此,年复一年左耳听着“新人笑”,右耳闻着“旧人哭”。
一茬茬的人换了,有的人一生漂泊无依,死了也是曝尸荒野,经几年风吹日晒,成了枯骨,再经数年雨大沙磨,最终成为一道齑粉。有的人生来有家有室,死了也不过占着那一亩三分地,看着三尺高的坟头回首一生。
再有甚者便如那人口中的那位战死边疆的王侯一般,生前为国为民,一身的赤胆忠心,死后的尸体早已经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生根发芽了,一个挂着名分的坟头竟然引得如此多人争相“拜贺”,不知道那位王侯若带着记忆转生回来看见作何感想。
仟离虽然未曾见过,不过她曾听去无忧谷看病的人说过,有些人金银财宝太多,死后便想着带些陪着,想着转生之后还能坐在摇钱树上晃荡,家里人又怕有些见钱眼开的去盗,便会在墓外层设置些机关。
此行既然要下墓,还是个王侯之墓,想必里面的机关箭弩不会少,听说有些机关就连武林高手都会栽跟头。
仟离心想:“真是有钱能使磨推鬼。”
“秦老大,你们兄弟俩半生住在墓道里,现在怎么对那王侯瞻仰起来了,莫不是心有不忍。”陆上飞打趣道。
秦老大朗声笑道:“不忍?有钱抖三抖,没钱步难行。我只怕那墓里的好东西太少,不够我拿。”
苍篮子道:“王侯墓最差也会有两到三层外墓室,而且自入墓口处便有数不清的机关,听说墓口外还有奇门阵法,诸位还是莫要存侥幸心理。”
这人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毒嘴,每个人都平等地接受了这嘴毒素的洗礼。
秦老大刚要开口,被谢安两个“哈哈”抢了过去:“正是如此,才请了苍先生前来,若无苍先生在,我们只怕连入口都很难摸到。”
苍蓝子颇为“虚心”地点了下头。
仟离这才明白了他眼睛飞到天上的资本从哪来,他刚刚话语间又为何把“奇门阵法”四个字咬得如此重,原来这屋里他是行家,“白菜里的翡翠”总是会让人高看几眼。
仟离秉着化干戈为玉帛的姿态压着声音问石勒:“这些人都是干嘛的?”
见人家肯问自己,石勒当即摇头晃脑道:“寻宝下墓,摸金敛财,奇门八卦,机关之术。”
仟离:“说的什么玩意。”
石勒笑道:“总不外乎都是跟地下的东西打交道的。”
仟离怫然道:“还以为你懂得很多呢。”
仟离明白,想必这几位早先就认识,否则也不会对对方的私人密事了如指掌。常言道:“圈里走了一小步,熟人搜罗一大筐。”
这几位有寻宝的、有盗墓的,不知那位姓苍的什么来头,不过既然会奇门阵法,看来也跟这些营生挂着边,江湖人走动的听过大名也不足为奇,没准上一单几人还携手合作过呢。
倒是仟离这几人,一句话不说,仿佛他们是在听别人讲一件跟他们不相干的八卦似的。
不过说来也是,两个大夫,两个接单的剑客,跟着盗墓的行当八竿子打不着。若说找两个剑客来当护卫还有情可原,毕竟下墓也是个九死一生的活计。
另外几位不知道谢老爷要找什么东西,对他找了两个大夫十分不解,尤其是一位看着骨瘦如柴,另一位弱柳扶风,当个画看行,跟他们一起下墓,不吓得吱哇乱叫的才怪,真是让人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