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刚刚在虞时燕口中得知仟离此刻竟也在窦家庄,做好计划安排后便问了位小厮,找到仟离房间,站在门边,屈指停在半空,然后轻叩了两下门。
辛夷自觉他有十分的理由要立马见到仟离,因为他身上带着无忧谷给仟离的信。
仟离觉得有个冰凉的东西在拱自己的脸,然后猛地睁眼,见小红正在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自己,又转头盯着门外。
这家伙,不知是不是这些日子出门在外见的生人多了些,突然变得这么有灵性。
“谁呀?”
仟离腾地坐起来,声音还有些干涩,她下床一边穿着外袍一边问,“可是窦公子病情出了问题?”
只听门外人压着声音回了句:“是我。”
仟离突然愣了下,不确定问道:“辛堂主?”
辛夷:“嗯。”
仟离打开门,眼神中还有些迷离,忽地笑道:“多日不见,辛堂主别来无恙。”
她笑得有气无力,嘴角弧度僵硬,明显瞌睡虫还没有走干净。
辛夷打量她一眼,轻声问道:“打扰你睡觉了?”然后像寒冰遇见烈火般倏地移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她:“我来给你送信,你师姐给你的回信。”
仟离震惊难掩,瞌睡虫顷刻间跑的无踪无迹,她接过信慌忙打开,喃喃道:“难道是无忧谷出事了?”
辛夷看她着急忙慌的样子,也急忙道:“不是,无忧谷很好,这应该是你师姐的问候信。”
仟离快速扫了一遍,那颗乱跳的心这才像松了弦般落回胸腔内。
她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倏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见辛夷一直站在烈日下,便侧身闪到门后,笑盈盈地说道:“辛堂主要不要进来坐会儿,站在太阳下不热吗?”
仟离本以为辛夷无事便会推辞离去,谁知这人竟抬脚就进了屋,径直就在桌前坐了下来,然后十分从容地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向对侧,一杯自己兀自喝了一口。
仟离:“......”
仟离嬉皮笑脸地打探道:“不会是辛堂主亲自去无忧谷送的信吧?”
她将“亲自”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辛夷坦然道:“为了挣吃茶的钱。”
仟离已经在心里将那徐掌柜从头到尾“佩服”了一遍,心里哀怨:“银衣楼难道除辛夷之外就没有别的靠谱的人了?怎么能劳烦堂主送信呢?她这欠的人情也太大了。”
她在心里佩服完毕,沉默半天,苦笑着挤出几个字:“......没想到辛堂主这么缺钱。”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封信,说道:“那需不需要我再给辛堂主一些钱去......吃茶?”
辛夷抬了抬手中的茶杯,说道:“不是有茶吗?”
仟离嘴角噙着笑,秉着一种拿人手软的姿态,亲自为远道携信而来的辛堂主斟满一杯茶,“慢慢喝,管够。”说完又低头将苏黄的信从头到尾一字一句认真品读起来。
辛夷也不打扰她,眼睛在桌上摆放的七八种药材间来回扫视,一大半都是有毒性的,不知道她在研制什么,又觉得她八成是在解毒。
仟离看完信,看着辛夷盯着那些毒药材看,便觉得桌上的确有些凌乱,便起身收拾起来,又说道:“没想到你们来的这么快,昨日才听虞姑娘说银衣楼的人会来,只是没想到来的竟然是辛堂主,还真是有缘啊。”
她边收拾边没头没脑地说着话。
辛夷放在唇边的茶杯突然顿了下,这口茶无滋无味地入了口,流入腹,仿佛不曾来过。
辛夷问:“你为什么会来这?”
仟离笑道:“不明显吗?当然是为窦公子的病而来。”
辛夷问:“你为什么会来汾州?”
仟离突然向辛夷凑近两寸距离,紧紧注视着他的眼睛,问:“辛堂主在审问我?”
辛夷败下阵,眼睛转向一边漫无目的地瞧起来,说道:“没有。”
仟离也不再跟他开玩笑,收拾到半道的药材堆到一边,若无其事地坐下喝起茶,说道:“你不是知道我在找药材吗?来这自然是找另一种药了。”
辛夷问:“药在哪?”
仟离看着她,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据可靠消息,在......落花堡。”
辛夷不解地说道:“你这些药还真是‘要命’的药。”他又问,“所以你早就想好要去落花堡抢药,其实跟这个窦家庄没什么关系,和平远城一样,不过是想借他们的势进去?”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
仟离本不欲解释,却不想让无忧谷医者之术因自己而在外人心里落下什么污渍。
自己声名无关紧要,无忧谷的声名却是重如泰山。
仟离忽然皱了皱眉,说道:“当然不全是,我治窦公子的病是全心全意的。”她怒气低下去两分,喃喃道,“我好像也不是那么铁石心肠、不择手段的人吧。”
辛夷:“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心里其实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更多的是庆幸,庆幸她不是个冲动之人,更庆幸接这个任务的是自己。
仟离右手撑着下颌,左手摆弄着茶杯,突然笑道:“既然辛堂主知道了,不知道辛堂主在救出那些孩子的同时,愿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她抬眼看着辛夷,她的眼睛无疑是美艳又摄人的,眼中倒映着日光,像波光粼粼的湖面。
辛夷没说话,但他知道他再一次败阵,无声无息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开始心甘情愿让自己沉溺在那池澄澈清透的湖水里,不愿再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