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男轻轻吸了口气后又重重呼出,笑道:“我又没有禁锢你,又何来放与不放这一说,你走便是。”
他话虽这么说,可周围持剑而立的黑衣人们却是分毫未动,就好像仟离要是动一下,他们就要乱剑捅上来将她身体捅上七八十个窟窿。
仟离兀自翻了个白眼,喊道:“你不管管你的狗,他们要咬我怎么办?”
面具男道:“狗饿了,也要吃饭的。”
说完竟兀自转过身去,不再看这边,转眼间摆起了文人雅士在山间看余晖的飘然风姿。
仟离笑道:“正好,我手里刚好有饭给他们吃,不过......”只见她朝半空扔出一个药瓶,寒月刺瞬间将其击碎,她左右各挥一剑,将药粉以剑气震向四面八方,“......能不能承受得住就不知道了。”
近处的黑衣人还未反应过来,面色瞬间由红变黑,转眼便跟下饺子似的抽动着身体倒在了粉雾中,连声音都未来得及发出。
亭台的萧晖借力掠身飞出,在半空连击出两掌,强劲的掌风竟将药粉逼退出了两丈之外,二话不说一掌朝仟离兜头劈了过来。
仟离借其力向后滑了五六步,而后转脚蓄力旋了个身,瞬间来到萧晖身后,寒月刺径直对上了萧晖的掌,寒月刺于掌前两寸处停下,他的掌竟然如同刀枪不入般坚硬,寒月刺打上去竟像击上了钢铁。
另一边躲过毒粉的黑衣人也加入战斗,仟离本就重伤未愈,如今既对着高手还要分出心神对上这些缠人的虾兵蟹将,实在有些掣肘。
她与虾兵蟹将交手时,萧晖在身后袭来一掌,仟离被几把剑围困难动,心道完蛋。
这时,突然自草丛中闪现一个身影,只见这人挥手向萧晖撒出一包药粉,不要命地挡在仟离身后,硬生生替她接下了萧晖那一掌。
仟离浑身经脉像针扎般刺痛,咬牙抵住喉间往上涌的腥甜,蓦地蓄力震开围困的剑锋,随即一剑扫出,抓向被掌风震飞出去的人。
竟是去而复返的桓南。
两人被狠狠摔出去两三丈,不约而同地摔出一口淤血。
“师兄!”
“走。”
头顶暗夜渐沉,趁着那些人还在药粉中迷茫,仟离以寒月撑地,咬牙扶着桓南钻入草丛中。
二人不敢停留,撑着一口气绕着深草密林跑了许久,久到周边已经没有任何声音,这才靠着一处避风的山壁停下。
仟离忙为桓南搭了脉,脉象错乱,幸好并未危及性命,许是萧晖因药粉侵扰这一掌未用全力的缘故。
她掏出一粒药给桓南服下,自己这才忍不住转头又吐了一口血。
不过眨眼间,仟离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借着幽蓝的天光,她那张白里泛着灰气的脸实在是有点吓人。
桓南缓了半晌,缓慢呼了口气,上下翻滚的五脏六腑这才归位,慢慢探手搭上仟离的腕,眼神蓦地冷下去,随即瞪着眼,拖着沙哑声怒道:“你吃了什么?”不等仟离开口,便喊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什么身体,这种猛劲反噬的药也敢吃?”
两人也不敢点火,就这样在晦暗的山壁间做无声对视。
仟离抽了下手腕,没有抽开,她此刻连握紧寒月刺的力气都没有,全身失力,全靠石壁承托,若是再来人,只怕真要成为案板上待宰的鱼肉了。
她刚刚吃的那粒药可以短时间内将她全身的内力调动起来,像个极其强劲的补药,不过药效极短,药效过了便会成倍的反噬回去,就像提前透支了体力。
莫说仟离此前受了内伤,她小时候身体本就有过损伤,如此反噬的药于她更加伤身无益。
桓南轻轻放开她的手,从她腰间左翻右挑,挑出来一粒药,放进她嘴里。
仟离微微笑了一下,说道:“师兄也知道,死不了,不过是休养的时间要长些。不过能救回师兄,还是很值得的。”
说着竟然抬着虚弱的手拍了拍桓南的胳膊。
桓南哀叹一口气:“早知如此,当时我也该潜心练好剑,如今也不会眼看着你受伤,也不会如此被人要挟做了这些事。”
仟离笑道:“师兄若想学,要不以后我教你?我的武功也不差。”
桓南低低笑了一声,喃喃地说道:“我与你比,总是棋差一着。”而后他突然又问,“师父......怎么样了,我当时被带走时师父中了那位尺素先生的毒,如今想必......”
仟离安慰他道:“师父如今没事,我这次出来除了找师兄你,也是为了给师父找解药。”
“你知道怎么解那个毒?”桓南惊道,“听那人说那毒是他新研制出来的。”
桓南整张脸隐没在暗影中,看不清神情,仟离也紧靠在石壁上,有点昏昏欲睡。
“嗯......”仟离嘟囔道,“偶然发现的。”
过了不久,在这极其宁静间,突然有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响起,仟离猛地睁开眼,这声音明显是朝着他们这边而来。
为什么他们能够如此准确地找到他们藏身的所在?
仟离还没来得及细想,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桓南欲要起身,仟离眼疾手快地一手抓住桓南的胳膊,桓南突然转头冲仟离微微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仟离的手臂,示意她放手。
仟离咬着牙,十分固执地摇了摇头。
桓南垂着头在幽暗中注视着仟离,不过几月未见,自己这位天真活泼、无忧无虑的小师妹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不少。桓南竟然有些晃神,他们之间到底是多久未相见了?
桓南低声哄道:“我为他们研制了一半的药,他们不会放我走的,我们这样谁也走不了,其实我在那山洞就想告诉你,不要来救我,只可惜没来得及,你放心,我现在还有用,他不会杀我。”
他决然地将仟离的手扒拉下去,又说道:“你在这好好睡一觉,明天天亮一切都会过去,若有缘,我们还能再相见。”
仟离不知为何自己脑子越来越混沌,她强提着精神,道:“师兄,你刚刚给我吃的什么?”
桓南道:“不过是让你好好睡一觉的药。”
说着桓南已经起身,仟离猛地向前一抓,只碰到了桓南的袍角。
她躺在地上喃喃说了句“师兄,不要......”便睡了过去,无知无觉,唯眼角轻轻滑落下一滴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