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我......
辛夷靠着树,真真正正地愣住了。
愣在那,半晌不动。
好似腿上绑着千斤巨石,心上压着三山五岳,背上背着万顷汪洋。
仟离走了几步,转过头见辛堂主还在那思考天地人生,心道:“难道我力气太大,给他推受伤了?还是真被我吓到了?我也没用力啊,不至于吧?”
她站在原地疑惑地盯着辛夷,试探着唤了一句:“辛堂主?”
辛夷没动。
她再次试探着唤了一句“辛堂主”,同时脚往回试探着挪了一步。
辛夷喉间再次滚动了一下,被炮仗炸得四散纷飞的理智终于被他千辛万苦找寻回来。他微微正了正身,同时也借着幽暗夜色隐去了脸上多余的神色,朝着仟离走过来。
仟离张了张口,想说一句诸如“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是我冲动了,没伤到吧”之类的话,刚张开口,声音还没从胸腔蹦出来,对方却率先开了口。
只听辛堂主声色从容地说道:“以后......不要对别人这样......动手动脚。”
说完便径直走了过去,头也不回。
仟离:“......”
这下轮到仟离在原地懵了。
她将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品上了三遍。
嗯......没品出什么滋味,便将它当做没什么营养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不过她能确定,辛堂主对她刚才那一推,好像......应该......或许......没生气。
仟离心里敲了两声鼓,又不确定了——因为这人实在太善于隐藏情绪,冷不冷的都那样。
她连忙跟上去,在一旁轻声问:“你没生气吧?我刚是一时冲动。”
辛夷言简意赅:“没有。”
仟离再次确认:“真没生气?”
辛夷转头睨她一眼,茫然问道:“怎么,你很希望我生气?”
“不是不是。”仟离急忙摆手,“没生气就好,保证以后绝不对你......动手动脚,行了吧?千万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如果你要实在咽不下那口气,你就推回来。”
辛夷:“???”
说完这句话,仟离在辛堂主五颜六色的神情中厉声接着说:“当然!我知道心怀宽广的辛堂主是不会跟我这个小女子一般见识的,是吧?”
说完自己嘿嘿笑了。
辛夷不动声色地瞧着她。
她竟妄图通过一个明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笑容将刚刚那件荒唐事掩盖过去。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辛堂主咬咬牙,不愿跟她一般见识,就坡下驴,也就凭着她把这件事胡乱混过去。
这笔账嘛,自然先攒着,或许以后能一同讨回来。
只听他突然调转话题,问了句:“你是准备去怀朔镇找百事通?”
仟离也没想瞒他,径直说道:“嗯,先去问问那个店小二,我和他能说上几句话,按照窦庄主的话,也许都不用见什么百事通,小二哥就能解决了。”
“你想问什么?问剩下的药?”
仟离点头道:“不知道银衣楼有没有新进展,多一条消息来源也是好的,不然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她顿了下,问道,“你们明日是不是该启程回银衣楼了?那就......”
辛夷抢断她的话,说道:“他们先回。”
“后会有期”四个字硬生生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然后在仟离僵硬的脸上慢慢原路钻回腹中。
仟离疑惑:“他们?你不回?你要去干嘛?有新任务?”
辛夷淡然地回道:“我自然也想去见见江湖传闻的百事通。”
仟离心道:“你要问天上的还是地下的事?银衣楼那么大个家业都不够你用?”
转念一想,自己都想着再多找条消息路,难道还不能允许别人也这样想。
仟离有自知之明,扫好自己门前的两寸雪,管他人瓦上结的是霜还是冰溜子呢。
再说了,银衣楼有钱,辛堂主也不缺钱,不缺钱的人总是豪横些。
不像她,花起钱来抠抠搜搜的。
若是说出去只怕别人都疑惑,江湖享有盛名的无忧谷治好了多少江湖豪侠、名门贵客,还会缺这几百两银子。
听说有人去无忧谷求医都抬着成箱成箱的金银珠宝去,若是病好后无忧谷不肯全部收下,便有人趁着夜间跟撒石子玩似的将那些玩意隔墙扔进无忧谷正院,然后人就不见了。
第二日便会得见满院的金银珠宝。
真如天上掉下来一般。
总之,无忧谷根本不可能缺钱。
仟离只是曾经随师父去乡村行医时,见过一些看病的贫苦百姓从包裹的里三层外三层的破布袋里掏出几枚铜板塞给他们,也见过有些人看不起病躺在路边活活等死,此后心里便无端地不知从哪处看不清的缝隙中生出一种“哀民生之艰”的忧愁。
当然,她不乱花钱,但该花钱时她花的也毫不含糊,所以百事通的几百两,她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