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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秋意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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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场凉风吹过,陵水便入了秋。

许是为萧瑟秋意开路,一场毫无预兆的冷冷秋雨在夜间淅淅沥沥落了下来,落叶满地,湿意经久不散。

陵水城二十里外的一处山间小道,一位背着药篓的药农从湿漉漉的草木间穿过,抬头看着三丈高处那枝黑紫色花朵眼中霎时漫上欣喜。

他急忙放下药篓,眼神在四处搜寻一圈,此处山势尚算平缓,拿上药锄,二话不说一步步爬上去。

刚下过一场秋雨,山间潮湿冷意,土壤也是松散黏腻,那药农身体利索,虽不免脚下打滑,一直在做着爬十步退三步的事情,最终还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只见他一手勾住一棵树枝,整个人侧身伸手够向那朵花,恨不能胳膊多长一节。

就在他将这朵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拿到的药材攥到手中时,突听一旁林间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在这密林深山间制造响动的不知是人是兽,他便双手环住那棵树,竖起耳朵一动不动听着。

等了片刻,仿佛听见沉重的脚步声,像是一个喝醉酒头脑不清醒的人走路似的,脑子跟不上腿,身体左右摇摆,脚步虚浮,没什么控制力。

既然是人便好说,药农刚想动身从山道上滑下去,结果还未动便见右侧林间冒出来一个衣衫褴褛之人。

药农刚想喊一句“兄台要去往何处”之类的场面话,结果见来人踉踉跄跄走至山道,瞪眼细看,却叫那药农胸口猛地灌进一大口潮湿冰冷的水汽。

只见这人......似人非人,脸色苍白僵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暴起青黑色的血管,眼珠裹着沉沉死气,好像刚从附近哪座坟里爬出来找吃食的古尸。

他左手掌心正滴滴答答往下滴着血,不知是不是依靠放血来保持最后的神思清明。

药农喉间咕咚一声,背后泛起的冷意被山间冷风一吹,浑身汗毛炸起,结结实实打了个寒噤。

此人是位中年人,浑身脏污凌乱,头顶此前应该束有发冠,也不知丢到哪了,两鬓飘飘扬扬落下几缕泛着灰白的头发。

此人见到山道间的药篓,竟倏地停住不动了,眼睛直愣愣盯着药篓内乱七八糟的新鲜草药,似乎秉持着脑中最后清明在为自己找寻救命草药,不过似是陷入难题,找了半晌,蓦地摇摇头,不知是不认识还是没找到,然后正欲绕过药篓往前走去。

半山腰的药农见他还有神思,依据多年学医的经验,迷迷糊糊的心顿时确定此人必是中了毒,便勾着树朝正要离开那人喊道:“前辈要去往何处?身体可有不适?我是医家,或许可以为前辈看看?”

药农摸向怀中之物,然后不等他回答便三下五除二滑下来,把自己瞬间弄得满身泥污,刚刚精心维持的整洁霎时烟消云散,唯有手中攥着的那棵成株的花完好无损。

那人停住脚步,微垂着头,瞳孔扩张像是聚不起来焦,直愣愣地不知在看什么。

药农顺着他的视线这才发现他是在盯着自己手中的那朵花,便笑着解释:“此乃紫花地丁,是一味清热解毒的药材。”

不知哪句话触动了那人,他拖着脚步一步步朝着紫花地丁移动过来,药农咽了一口唾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叫程樯,是一位大夫,”他将手里的紫花地丁递过去,“今日进山采药。”

程樯盯着他的举动,又说道:“这花虽然清热解毒,却不能直接服用,看前辈似是受了重伤,可愿相信我,让在下给您搭下脉,或许在下有办法为您解毒。”

那人脑袋拨浪鼓似的晃了晃,随即顿了一会,又莫名点了点头。

只见他突然以指为刃在左手掌中又划了一道血口子,登时便有血冒出来。

“哎——”

这人虽然反应迟钝,对自己动作倒是快,待程樯反应过来再开口制止已来不及。

那人不管不顾颓坐在山道上,右手腕无力地垂在一旁,程樯见状急忙将紫花地丁放进药篓内,坐在那人身旁给他搭起脉。

反反复复搭了许久,程樯只得出几个结论:此人内力浑厚,毒入肺腑,最重要的一点是这毒竟和他曾经在窦家庄医治的被落花堡抓去的小孩子身上的毒有三分相似。

当然只有三分,此刻就连这三分都不能确定。

他从中摸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丸药,手上顿了下,又添了两粒,随即将这四粒丸药递到那人面前,“前辈先将这个吃下,可阻止您身体的毒素再次深入肺腑。”

那人将药丸吞下去,不知是不是血流的太多,神思清明了些,沙哑着声音开了口,“你能医治这个毒?”

他应该是许久没说过话,猛地开口,像常年未磨动的生了厚厚一层铁锈的铁片,嘶哑粗涩,仿佛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强力摩擦着他即将迸裂的声带。

程樯认真道:“前辈,不瞒您说,我虽是医家,但对于未见过的奇异症状也不能信口开河,但我会尽力一试。”

他停了片刻,似乎在纠结该不该说,沉默片刻又道,“前辈可知落花堡?不瞒您说,我曾经帮着救治过被他们抓去的孩子,他们身上的毒虽然和前辈有些不同,但我发现内里却有两分相似,像是......”

“......他们的改良版,又或者说小孩子身上的毒是前辈身上的少药量版,不过还是略有不同。”程樯叹道,“这种东西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前辈内力浑厚,若是将小孩子的那个毒用在前辈身上,也不过是隔靴搔痒,徒劳无功。”

“所以前辈身中之毒定然是有人专门针对向您这种武功高强、内功深厚之人特殊研制,啧啧啧,真是居心叵测。”

那人听到落花堡,木然地眨了下眼,嗫嚅道:“先走吧,我是杀了人逃出来的,被人抓到我们俩都活不了。”

程樯听完呵呵一笑,心里欲哭无泪。

他自窦家庄协助师父医治好那些孩子后,得了师父准许,正式开启了他游历江湖、尝遍百草的伟大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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