仟离蹙眉咽了口药,提着些力气问道:“辛堂主,你确定要在我这么虚弱的病人跟前找茬吗?”
辛夷吵也吵不过,气也气不过,只能放缓语气:“我没找茬。”
仟离轻笑一声,顺坡下驴:“我以后会少吃的,尽量不生病,行吗?”
辛夷:“嗯。”
两人说着话分散着精力,仟离还能一口一口主动喝,喝了一少半后那张嘴跟黏在一起似的,再也张不开,一仰头躺下去了。
辛夷知道她这明面的拒绝,将药碗转身放在椅子上,“饿不饿,喝粥吗?”
见仟离摇摇头,便从一旁的油纸里掏出一块梅子肉放进她唇边,仟离知道是好东西,自然而然张开嘴,将酸酸甜甜的梅子咬了进去。
梅子含糊着嚼完便又满脑子混乱的昏昏欲睡。
仟离嗫嚅道:“辛夷,街南有家甜浆,我想喝......”
辛夷给她掖好被子,嗯了声:“我去给你买,你先睡。”
红叶斋的红绸阁楼内,柳红竹正在闭关,站在阁楼外的柳漱来看了看没进去打扰,刚走出小院,便见迎面走来一个人,此人依旧穿着一身白裙,眉眼含笑,正是报了家仇接了葛家家业的卫玄。
不知为何,仅仅几日光景,柳漱便觉走近的卫玄有些不一样,倒也说不上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或许是多了些大仇得报后的洒脱和泰然。
“你今日怎么有空来,那一大摊子事不够你忙?”柳漱迎上前。
卫玄向柳漱身后瞥了一眼,弯起眉眼:“也是今日碰巧出来到各个铺子查看,正巧路过红叶斋,本想着进来跟竹娘打个招呼,她不在吗?”
“怎么,只记得你的竹娘,不记得我?”柳漱玩笑道,“那罢了,我先走,你也请回吧,你的竹娘今日可没时间见你。”
卫玄上去勾住柳漱的胳膊,贴近她娇声说道:“跟自己亲娘吃得哪门子醋?我不过打个招呼,你可是我最好的姐妹,自然还是要与你多说说话。”
“是吗?”柳漱挑起一边柳叶眉。
“自然。”卫玄伸手递给她一块通体透红的玉镯,“我在葛家暗室里瞧见的新鲜玩意,觉得这枚鸽子血玉镯只有你能带,这不,特意给你带来的。”
柳漱也不推辞,伸出手便将玉镯带上了手:“成色这么好,如此破费不心疼?”
卫玄长长叹了口气:“心疼啊,像在我心上剜了一块肉一般,要不你还是还我吧。”说着便佯装要去抢,两人言笑间便转了个弯来到柳漱的寝院,又遇上一个丫鬟从寝院走出来,手上还攥着一封信。
丫鬟见到柳漱便急忙走过来,将手中的信递给她:“姑娘,有人叫我务必将这封信交到姑娘手里。”
柳漱接过来,见信封上一个字都没有,边拆信边问:“谁给的?”
丫鬟道:“一个乞丐,急忙塞进我手里说‘务必交到漱姑娘手里’便跑走了,连他什么模样都没看清。”
柳漱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待丫鬟走后,柳漱这才扯出信纸,零零散散几个狗爬似的字:两日后巳时,城外十里密林相见。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卫玄瞧了一眼,疑惑道:“这没头没尾的,说得是什么,又为何让你去树林相见?”
柳漱摇摇头:“不知道,兴许是哪个糊涂人的恶作剧吧。”
“也是。”卫玄道,“想求娶我家漱儿的将咱们红叶斋的门槛都要踏破了,说不定是哪个不好写在纸上的公子少爷想见你一面,特意遣人来送信。不过这人看着就不靠谱,落款不见,署名不填,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还让你跑去城外见,就算去到求姻缘的法缘寺,也不代表就能立刻喜结良缘。”
柳漱将东西胡乱收到袖间,将卫玄一把扯进寝院,“你嘴太碎了,小心我拿针给你缝上。”
“哈哈哈......跟着那位银针神医没学到救人,倒是练成了杀人针,若是让阮夫人知道了,你说会不会来这将你扎成母刺猬......”
柳漱和卫玄谈了半个时辰,因着卫玄还要去接下来的铺子巡查,便离开了。
待送走卫玄后,柳漱回到房内关上门,从袖间扯出那封信,信封里有一枚暗绿的玉佩,没有流苏下坠,只一枚孤零零的玉佩,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季”字。
柳漱眼中倏地冷起来,将玉佩攥在手中,将信纸带着信封放在香炉内燃成了灰烬。
而就在同日夜间,一封同样的信出现在了红绸阁楼柳红竹的房门前,被一只涂满蔻丹的手拿了进去,同样的内容却唯独少了那件暗绿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