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看江铭这个样子并不想死,他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泛出血迹的右肩,然后咬着牙轻轻转了两下,饶有趣味地盯着自己在辛夷手臂上留下的伤痕,眼中露出一抹十分得意的微笑。
与此同时,仟离追寻笛声而去,却发现在一棵郁郁葱葱的遮天古树上那抹淡蓝身影隐隐绰绰,树下正有一个药人瞪着发白的眼珠在远远盯着她。
仟离突然怔住。
这药人正是她和柳漱在平远城街道上遇见的那个。
竟然还没死!
仟离刚要张口,药人却已经不管不顾冲上来,登时便冲仟离当头落下一掌,仟离转身避过,顿觉脸颊被迅速闪过的气劲刮得生疼。
寒月刺立时伸出,自药人手臂之处掀起一阵如冰刃的刀风,像是划过一棵坚硬无比的树干,药人手臂顿时出现一条三四寸长的伤口,翻起的伤口灰白发青,竟不见丝毫血色。
为何这药人没有血?难道和那些药人不一样?
那药人没有任何感觉,再次向仟离一掌拍来。
仟离自从拿到陆凤觞的清风剑谱一直在认真钻研,倒并不是照搬照抄,只不过在日常修练折梅剑时脑中总是莫名冒出来几招清风剑的招式,然后她便会将二者慢慢融合,变成她自己独有的剑法。
她脚下随着剑势不住转变步伐,似清风绕梅般牢牢将药人困在方寸之地。
那药人空有蛮力,对这种随处可见的绕指柔般的剑法一时竟难以招架,只能胡乱挥舞着手掌乱拍,强劲的掌风击在空气中,仟离耳边虽有利刃般的掌风凛凛作响,对她却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两人过了数招后,仟离突然发现这药人不仅不会累,就像重伤之人回光返照一般愈战愈勇,外涌的内力如翻起的海浪劈头盖脸地就朝她砸了过来。
仟离剑柄杵地,脚下用力,仰面倏地从掌风下划过,寒月刺在掌风划了半圆反手向后刺去,径直从那人胸口向上撩去,划出一道血口子,暗红色的血像即将干涸的小溪般十分珍惜往出挤了那么几滴,在灰白的皮肤上格外鲜艳刺眼。
如此伤害于那药人倒真像是清风吹过皮肤般,不痛不痒,甚至无知无觉。
药人反手攥住寒月刺,发出如野兽般嘶哑的怒吼,拽着寒月刺转了两圈,径直将仟离朝着一棵树上摔了过去。
仟离顺势调整身体平衡,在靠近树干时脚掌猛地一点,借力又冲药人掠过去,踹的那棵粗树枝叶乱摆。
仟离半空旋身躲过一掌,翻身向上一脚踩上药人肩膀,蓄力于脚来了一招泰山压顶,药人突然踉跄两步,脚下赫然出现两个寸深的脚印。
寒月刺自半空横劈而下,像是要砍掉梅树上多余的枝丫,药人向上胡乱抓来,尖刺调转方向一招横穿,顿时穿透他一只手腕,只见寒月刺运力一搅,自他手腕将手顷刻搅断,摔在地下。
就算整个手腕断落,那药人也依旧不停,断臂和完好的手臂一齐挥舞,断臂内有血迹淅淅沥沥接连不断流出,随着他胡乱朝仟离攻击,泛着腥臭味的暗黑色的血在仟离眼前如漫天血雨般落下,沾了她肩膀、衣服处处都是。
仟离虽然常年浸泡在毒物药物中,却实在很难面对如此腥臭的血液,顿时胃里有些反酸水,直往喉咙上窜。
树上一直有个人在冷眼旁观,那人一派坦然自若,眉间冷意却早已按捺不住。
他见药人几乎已没什么用,眼神扫了正在与药人缠斗的女子一眼,转身向远处掠去,消失在原地。
仟离听闻树上枝丫颤动的声音,翻身踹了药人一脚,正要去追,谁知药人跟个死皮膏药似的,要跟仟离不死不休。
“真是麻烦!”
仟离反手压下他那只在滴答滴答流血的手臂,蓦地松手,一手接过寒月刺反手朝着他脖颈间横穿了过去。
寒月刺猛地抽出,随即侧身一脚将他踹飞,砰一声他整个身子砸到地上。
仟离跑至树下看了一眼,人影皆无,也不知那人跑哪去了。
她正要往回走,突听那药人发出“咯咯”的声音,仟离心下一凉,“难道还没死?”
她向药人走了两步,只见从他怀中摔出一枚莹白玉佩和一封信,仟离恍惚觉得药人手指好像朝着那封信转动了一下,然后瞪着灰白的眼彻底没了气息。
仟离试探着上前两步,拿起玉佩和信,玉佩上面刻着一条翱翔的龙,飞龙下面刻着两朵棉花团一样的云朵。
世上皆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龙翔于天便是最好的寓意和期盼,转过玉佩一看,上面赫然刻着一个“谢”字。
“谢?”仟离猛地一怔,“难道你真是谢府公子谢流云?”
活的死的,已经没人能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