仟离刚要抽回,这时,辛夷瞥见她掌心有一道刚要愈合的新口子。
仟离猛地抽回手,问:“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心不舒服。”
仟离:“......”
辛夷的回答打了个仟离措手不及,她觉得某人要开始找事了。
辛夷明知故问:“手是怎么弄的?”
仟离也不掩藏,径直回答:“配药。”
辛夷再一次攥住她的手,轻轻在那道伤口周边摩挲着,弄得仟离手上十分麻痒,她有点受不了这种感觉,抽了两下,没抽出来。
她的手还有点凉,他的手却是暖融融的。
掌心的暖意顺着仟离的每根手指爬上来,迅速掠过手臂、脖颈、脸颊,然后一路高歌闯进脑中,紧接着在她脑海轰然作响,炸了个五彩绚烂的耀眼烟火。
不过片刻,连带着她半个身体都变暖了。
“都快好了。”仟离最终败下阵,率先开口,“也没用几次。”
辛夷攥着她的手,突然问道:“一个人能放多少血?”
什么意思?
刚醒就找茬,没事找事?
仟离没好气回他:“我没给别人完整放过血,不清楚。”
正巧这时玄心来给他们送晚饭,仟离抽出手开门将饭端了进来,道谢后又将门掩上。
她将饭菜放在床前的春凳上:“你沉睡数日,身体还未适应,只能喝些清粥。”
说着端起碗盛一小勺吹了吹放至辛夷嘴边。
辛夷盯着她,嘴上无动于衷。
“干什么,绝食吗?”仟离道,“粥里又没有血。”
辛夷:“......”
他感觉此刻周身气血翻涌,只怕自己的内力要冲破禁制回来了。
“张嘴。”仟离语气带着两分严厉,“辛堂主,别没事找事。”
“我自己吃。”
“行。”仟离将碗放到他手中,“你自己吃。”
然后她便坐在床边的一个春凳上也端起一碗粥,一勺接一勺地喝起来。
四下无话,寂然无声。
“这是无法避免的需要,以后说不定还会有,这是我自愿的,无论是你还是别人。”
仟离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她放下碗,“所以你不用自责。当然,如果你只是针对我这种举动而生气,我也没有办法,我还是那句话,我会量力而行却无法对别人袖手旁观。”
谁让她有个救苦救难的师父呢。
“抱歉。”辛夷轻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她做什么不做什么,自己承了别人的恩,如今哪还有什么资格不领情。
再一次陷入静寂,仟离偷偷瞄着他,觉得这人自生闷气的模样真是有趣又可爱。
她歪着头倏地凑近,从下往上盯着他微垂的眼睛,忽然笑道:“嗯,我知道啦。”
她眼睛一转便瞥见床边包裹旁那个木盒子,越看越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辛夷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也将碗放下,打开那个木盒子,将一支银蝶簪送到仟离面前,还十分庄重地清了清嗓。
“送给你的,本想早些送,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时机。”
仟离打眼一扫:“怎么和我头上的银蝶簪一模一样?”
“就是照着你头上那支打的,之前那支不是丢在墓室里了。”
仟离拿着那支簪子全方位打量了一遍,惊讶不已:“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
辛夷疑惑:“你怎么知道?”
仟离笑道:“我好像就没见过你去买过簪子,而且这种样式的簪子也没什么地方会卖吧。”
辛夷:“那你这簪子是......”
“师兄给我做的。”
辛夷脱口问道:“哪个师兄?”
“就......桓南师兄。”
辛夷咬牙思忖:“早知道做两根了。”
仟离将簪子放到辛夷手中,挪着小凳子往床边靠了靠,微笑道:“给我戴上呗。”
银簪缠绕青丝头,情深情缘永不休。
辛夷十分认真地将自己那根簪子在仟离发间戴好,与此同时,又将发间原本的那根银蝶簪抽了出来。他虽然手上没什么杀牛宰羊的力气,但扯下一根簪子的力气还是有的。
仟离摸了摸头发:“这是做什么?”
辛夷拿着那根簪子浑不在意地摆弄了两下,若无其事地说:“这根簪子发旧了,不要了,改日再给你做一根新的。”
仟离斜了他一眼,嘟囔道:“莫名其妙。”
她眼睛往盒子里一瞥,伸手拿出里面的东西,“这是什么?”
辛夷刚要阻止,为时已晚。
那是压在盒子里的几张折叠起来的纸,铺展开便是仟离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画像——正是她此前在银衣楼为了那场莫名其妙的赌约撑着能包天的胆子偷偷摸摸给辛夷画的像。
不过,现在这几张画像有点不一样。
以前每张画像上只有一个人,一位形态各异却孤零零的男子。
此时这张画像上,顺着那男子的目光,被添上了一位神态各异的女子,外人一看便知,这是通过画上男子的视角画出来的。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眼神角度,画中人在互相对望,眼神在虚空中交汇。
仟离一张张看过去,七张画像,全部补充完整。
她笑了笑:“你画的?”
辛夷轻轻咳了一声,应了个“嗯”。
还有第八张画,是仟离最后画的唯一的一张两人像,女子坐在窗前,发丝轻扬,男子端坐在桌前,气定神闲。
“呵呵,原来辛堂主也会骗人,”仟离举起那张画,“不是说没看见吗?怎么在你这?”
辛夷睁眼说瞎话:“当时确实没看见,后来才发现。”
仟离“嘁”了一声,明显不信他的鬼话。
仟离翻来覆去盯着那几张画像,玩笑道:“不过你的画功的确很好,以后你不想拿剑了,就拿着画笔去街上给人画像,也饿不死。”
辛夷:“我只想为你一人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