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离亭和柳漱几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仟离身旁。
中年男子略微思忖片刻,刚要张口,却听山间不远处“砰”地响起一声震天响,紧接着便在天空炸响一枚红色信号弹。
“去看看。”
仟离拽着辛夷手腕朝着爆炸地赶过去。
辛夷目光紧紧定在攥着自己的那双手上,然后又慢慢移向那人的脸颊,几个月未见,她好像瘦了,下颌跟刀刃似的,都能割死人。
她怎么不跟我说话?难道是我刚刚冷脸的样子惹她生气了?
可明明是她先不告而别的,只留了一封没什么用的信就把我打发了,搁谁身上谁能不生气?我难道还不能生会儿气吗?
这几个月她到底去哪了?又遇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她眼神好像更尖锐了,也更亮了。
她武功好像也更厉害了。
转眼间,众人已经来至那处爆炸的山洞旁,石勒站在门口跟个守山门神似的,见到仟离率先没心没肺地笑着打了个招呼,“数月未见,你总算舍得出现了。”
然后眼睛不由瞥向辛夷被攥着的手腕,仟离突然意识到什么,倏地把手松开,玩笑道:“多日未见,你倒是长进不少。”
辛夷瞧着自己手腕上突然间的空空如也,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几分,然后蓦地抬头目光如刀似的射/向还在傻兮兮笑着的石勒。
石勒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觉得自己接收到了辛堂主毫不留情的数十道眼刀,辛堂主好像要把自己千刀万剐。
“进去吧。”石勒道,“那些人走的匆忙,炸药只埋了一处,这地方石壁厚,算是挠了个不轻不重的痒。”
众人前后脚进去,虽然空气中还弥漫着爆炸后的硝烟味,但依旧散发着掩盖不住的浓浓的呛人草药味。
“他们竟然就在此地研制药人,真是可恶!”
人既然已经挪走,自不会留下些什么有用的东西,仟离几人转了两处石室,除了几个熟悉的铁笼子外都未见什么有用的东西。
有银衣楼弟子跑过来回禀:“堂主,隔壁有个死人,尸体还温热,应是刚死没多久。”
众人前后随之走过去,只见此人此时正安安稳稳坐在书案后,满头杂乱灰白的头发,面色干枯瘦黄,眉目间还有些死时留存下的痛苦扭曲。
只听那位中年人惊呼道:“这人是尺素先生!”
“竟然是那多年前叛出无忧谷的叛徒迟素!难道一直在此地研制药人的是他?”
众人似乎十分同意。
方符悄声道:“不是说是个女毒医吗?”
众人互相看了看,噤声不言。
柳漱瞪他一眼,脑中搜摸片刻,本想忍气不言,结果还是忍不住,最终挤出一句:“你们点苍派的人真是没脑子!”
幸亏点苍派的其他人不在这,柳漱这张口闭口说人家一名门正派的人没脑子,也不怕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石勒瞧着那少年又要张口,立刻开口打断他的话:“哎——这位竟然是点苍派的少侠,失敬失敬,敢问洪新前辈是你何人啊?”他特意扬声问话,外加这洞内石壁回音,每一字一句连抑扬顿挫都分毫不露地闯入在场众人耳中。
方符听过洪新在门派后讲自己失踪那段时间的经历,他也在同门口中多多少少听到些。
他微微拱手:“洪新是晚辈师伯。洪新师伯说多亏银衣楼诸位帮他养伤,他才能捡回一条命,掌门还说找时间亲自登门致谢呢。”
石勒突然喊道:“你这话对也不对。”
方符:“何处不对?”
石勒义正词严:“洪新前辈身中药人之毒在银衣楼养伤不假,但他的毒却是仟离解的,她不是研制药人的毒医,她是解药人毒的神医。”他盯着方符,“听说洪新前辈也会来参加武林大会,诸位若不信自可去问问点苍派的洪前辈,真相即可大白。”
仟离根本没听注意那边的话,方符说这话的时候仟离正搭着迟素的脉,然后又在看迟素书案前遗留下来的几张写过字的纸。
辛夷就半蹲在她对面,见她好似对那些话没什么反应,嘴唇翕动几下,复又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片刻,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他目光游离在那些散乱的纸张上,“这些东西有什么异常吗?”
“没什么。”
仟离脱口而出回了句,猛然发现这人忍这么久终于肯同她说句话,不由抬眸定定盯着他看了一会,竟有些舍不得移开,谁知那人目光只浅浅瞧了她一下,之后自始至终就没再往她这边移。
仟离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她又看了眼埋骨于此的迟素,心里又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她出谷后一直想找迟素,想报仇,想替无忧谷惩治叛徒,谁知后来遇到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拖住了脚步,如今突然遇见,竟然便是生死相隔。
人一死,什么恩怨情仇也只能随之化作云烟,什么鞭尸什么挫骨扬灰的事她实在做不来,也不稀罕做,其他还能如何呢。
况且迟素这样子中毒而死,对于他来说会不会也算“死得其所”,对于想找他报仇的人来说,是不是也算天理昭昭报应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