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不解,盯着他,攥着剑柄的手指咯咯作响。
“父亲,你......”
辛淮尚摆手打断他的话,转头听了听外面的打斗声,“都是你的朋友,莫叫他们做无谓的牺牲,走吧。”
“辛前辈,”石勒不知怎么从外面蹿进来,有些气喘吁吁,许是着急,话语中也少了些忌讳,“您老这一甩手不管不顾,是想将辛罗衣推向什么万劫不复之地吗?您就这样让他看着他自己的亲生父亲终生被困于这种地方,他这一生该如何活?”
“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石勒冷冷的目光盯着辛淮尚,“您这位父亲,又为自己的亲子计过多长的深远?”
其实石勒此时对辛淮尚心里是有气的,气他们在外拼死搏杀,他在里面犹犹豫豫,明明说好的约定,如今箭在弦上又突然松力,平白添乱。
再想到他们可能又被那个什么姜夫人和冷青云携手,暗中摆了他们一道,满身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带着银衣楼兄弟姐妹这么多条命,别说眼前是辛夷父亲,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他这几句带火的话也是要说的,至于以后别人如何想,对他如何看,他此刻才不在意。
辛淮尚脸上霎时僵住,张了张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冷青云突然起身,刚要张口,便听“砰”地一声,紧接着便是持续不断的“砰砰”炸响,脚下大地好似沉睡的猛兽轰然惊醒,仰天长啸,怒火满身,无数硝烟与烈火迎面而来。
突然,辛淮尚在众人还未缓神之际猛然上前,一把将辛夷和石勒推出门去,“快走。”
眼见辛淮尚此举,冷青云怒不可遏,当即就要上前。
辛淮尚回身把住墙角一个花瓶,慌忙转了半圈,冷青云面前什么东西从头顶轰然爆开,只觉眼中一片白茫茫的缭乱,脚下步履轻如飘絮,只在晃神刹那,身后“砰”一声炸响,火蛇瞬间席卷而来。
辛夷刚在院中站住脚,还在与逼上来的冷剑缠斗,未来得及再次上前,便见眼前整个屋子火光冲天,他一时竟似被定住了一般。
石勒缓过神来,转头一看,整个小院乃至连到神机山庄后院的一块地方都是漫天火光与黑烟,刺鼻的火药味隔着十几丈都能往人鼻腔里钻。
石勒冷不防被一旁炸开的尘土呛到,猛地咳嗽两声,大喊道:“这到底什么情况?!”
他现在实在有点摸不着头脑。
辛夷已经六神无主,三魂七魄都丢了。
一眨眼,他好似又回到多年前辛家那个被火光包围的地窖内,浓烟充斥,火光蔓延,烈火炙烤着他周身寸寸皮肤,他听着外面一阵阵哀声哭喊,却只能紧紧扣着地窖木板,无能为力。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自己的亲人消失于火舌之中。幼年时这样,长大了还是这样,他依旧无能为力,他依旧破不开那团烈火铸就的梦魇。
他好像终此一生都要被困在那场火之中。
石勒见辛夷失魂了似的在那半跪着,清除干净上来捣乱的人,起身拍了拍他。辛夷猛地一惊,五脏六腑霎时归位,踉跄着站起来就要往屋子里冲。
“你干什么?”石勒猛地拽住他,吼道。
辛夷好像听不见他的话,耳边唯有火焰吞噬种种的噼啪声响,好像前方火焰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身上用着力,不管不顾地往里闯。
“辛罗衣,你冷静点,火太大了——”石勒一边双手固定住他一边喊,“辛罗衣——”
小院发生此事,完全出乎所有人预料,守卫炸死的炸死,受伤的受伤,沈莳几人眼尖躲得快,虽然受了伤,但不严重,已经赶了过来。
见状,几人七手八脚才将力气跟牛一样的辛堂主连拉带拽地脱离那片火海。
“现在,怎么办?”钟伶悄声问。
石勒头也是针扎似的疼,好像刚刚不小心被火燎着了。
他不耐烦地挠了挠头,看着眼前冲天的烈火:“还能怎么办,要不就直接回去,要不......”他低头看了看瘫坐在地垂头不语的辛夷一眼,“......要不就在这等等,等火灭,看还能不能找到......”
刚才那惊天一炸,再加上这熊熊烈火,尸体肯定是找不到了,只能看看能不能找到......骨灰了。
没人说话,所有人好似都默认了在此等待。
不远处的神机山庄内正呼声震天地在救火,而不知为何,竟然没有人来这小院。
他们挪到暗处等了半晌,这才等来姗姗来迟的救火人。
而就在小院被大火吞噬的时候,小院后山的山林中,本该在大火中身死魂消的辛淮尚正呆愣愣地坐在地上,好似还未从刚刚一刹那间的种种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