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风雪狂飞乱舞,黑衣长袍倏然落地,江铭半跪在地上,望着自己吐出的血,脖颈筋脉鼓起,似有要喷薄欲出之势。
众人浑身再疼也根本不敢在此时歇息,先踉踉跄跄凑到一起。
石勒喘着气:“他这是......什么情况?”
辛夷瞧了片刻:“练功练岔,走火入魔。”
仟离道:“难道那两册书有异常?”
“正常的书没有异常。”柳漱道,“他练的一部分有异常。”
仟离好像反应过来一点,便听柳漱说:“我娘给他们的那本点鬼簿,是假的。”
石勒:“一般功法自有关联,假的应该在修炼时就会发现不对,他又如何能练成如此强的内力?”
柳漱摇摇头:“我不清楚,也许......”
“也许那本假功法并不全是假的。”辛夷道,“每种功法前后皆有关联,若是只稍微改动不那么明显的两三处,虽明面上发现不了什么,可真等到内力用到极致之时,功法猛然反噬,会比普通身体承受的伤还要严重。他以前没见过那种功法,自然无法立刻发现不对之处,就算练到经脉胀痛时可能也只是以为自己功力不够,等到能发现时,又无法舍弃自己一身武功。”
虞时燕惊道:“他在吃什么?补药?”
只见江铭嘴角扯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对着嘴猛地灌了下去。
仟离有种不好的预感,当即握紧寒月刺,道:“阻止他!”
几人当即咬着牙杀了上去,刚至面前,挥剑砸下,江铭一掌轰然向上拍出,缓缓站起身,眼睛已经有些直愣了,却还保持着最后的清明。
他咧着嘴,漫天苍白之下,嘴角的血显得格外刺眼。
他问仟离:“毒医怎么这么着急,是不是猜到我吃的是什么了?”
“你这个疯子!”仟离咬牙道。
谁能想到,这家伙疯魔成这样,竟然自己喝下了研制药人的药。
江铭一掌掀开那几把碍事的剑,随即轰然推出一掌,这一掌好似一座巨山轰然砸了过来,众人霎时被逼退出去。
石勒脸色比落雪的云层还要惨白,爬了两下,竟一时没能起来。他喘着粗气说,“这家伙到底吃了什么?大力丸吗?怎么感觉比刚才内力还强。”
仟离摇摇晃晃站起身,手中寒月刺骤然一抖,震飞了即将要靠近的雪花,“他吃了研制药人的药。”
“他把自己变成了药人?!”
这人真的是疯了。
现在只能趁药效还未全部发挥前,杀了他。
雪越下越大,仟离整个眼前都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兜兜转转到头来,一切因果还是与她有所牵扯。
寒月刺突然划破风雪,凛冽杀意顷刻便至江铭眼前,却并未直接袭向他,而是悠然调转在半空中划了一圈,只听“砰”一声,一个药瓶碎了,洁白的粉末混入冰雪中,顷刻包围在仟离和江铭周围。
刚至半路的几人也惊了。
石勒:“她这......”
辛夷咬牙切齿:“她也疯了!”
说完二话不说,闪身便冲进了那个包围圈,其他人也不知这是什么,反正这条命就摆在这了,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寒月刺伴着清风悠然而上,清风会被高山隔绝,但清风会攀爬,能无孔不入,任凭他大浪狂沙,我自悠然自得。
寒梅会被冰雪覆盖,但寒梅无畏,敢凌寒盛开,任凭他风霜雨雪,我自俏花满枝。
仟离手中寒月刺陡然一变,是清风绕大地,是寒梅凌霜开。
脚借清风力,手揽寒梅香。
在一众剑光相护之中,寒月刺借力从缝隙中穿过,径直没入江铭胸口,仟离咬牙,腕上灌力又将寒月刺推进两寸。
江铭突然朝着仟离咧嘴笑了一下。他突然一手握住寒月刺,陡然上前,探手上前就要去抓仟离的肩,黄泉路上也要拉个同行人。
手刚伸至半空,霎时寒光一闪,那只手自手腕处被齐齐斩断,辛夷随即一脚毫不留情将他踹飞出去。
血迹于半空飘然洒落,在银白绸缎上铺就一道鲜红长练,江铭抽动几下,喉间发出十分不甘心的嗬嗬声,手至半空仿佛想要触碰轻盈无暇的雪花,终是未成。
半晌,一切归于沉寂。
而不知何时,另一边的千尺门内部争斗也已经停下,虽有不小重伤,却总归是彻底清理了门派败类。
天地万籁俱寂,唯有漫天风雪呼呼飞舞,竟好似真有万鬼齐哭,不多时,千佛顶上苍茫一片。
虽听万鬼哭,未见千佛现。
此时,众人才彻底放下这口气,不管不顾地瘫坐在冰雪之中。若细细听来,哪里有什么鬼哭声,千佛之顶唯有扑簌簌的无尽落雪声。
众人欣赏够了雪景,能动的人进道观查了一圈,并未找到“点鬼断魂”两册功法,不知被江铭藏到了何处,藏起来也好,就让它们默默在某处安眠吧。
随后,一行还能动的人,三三两两搀着残破身躯蹚着雪路走下山。
仟离握着辛夷的手,轻声问:“刚才是不是吓到了你?我没冲动,那是压制蛊毒的药。”
辛夷默默搂紧她的肩,心平气和:“没有。以为你撒的面粉。”
仟离没好气地暗自用力攥了下他的手,那人却发出了低低一声轻笑,随清风散在了白雪苍山间。
仟离仰头,一片雪花融在面颊。
这场涤荡人间的大雪,掩埋无数崎岖和污垢,雪化后,便是一片天朗气清,玉宇无尘??。
至于雪化后路上泥泞与否,只能谁走谁知道了。
——正文完——